裴南意说要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夏栀正在食堂啃排骨。
她差点把骨头吞下去：“什么时候？”
“这周末。”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说了。”
夏栀放下排骨，擦了擦手，表情有点发虚：“你爸妈知道我吗？”
“知道。我妈天天催。”裴南意把她碗里不吃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我跟她说有个女朋友，她问我什么时候带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女朋友准备好。”
夏栀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吭声。
周末来得特别快。夏栀头天晚上翻了半天衣柜，最后发现也没什么可翻的——她统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洗得干净就不错了。第二天她穿了件浅色的短袖和一条素净的长裤，头发好好扎了起来，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觉得还是平时那个样子，没差别。
裴南意来接她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走吧。”
“我这样行不行？”
“行。”
“你都没认真看。”
“看了。好看。”他把手里提的果篮递给她，“拿着，你带的。”
裴家是城东的一个小区，环境很好，楼下有花坛和长椅。夏栀跟着裴南意上楼的时候手心直冒汗。到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裴南意看了她一眼：“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闭嘴。”
裴南意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许清禾。她穿着居家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看见夏栀就笑了，声音很温和：“夏栀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夏栀把果篮递过去：“阿姨好。”
许清禾接过去，顺手拉了她胳膊一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进来坐。”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点心。裴承舟从书房走出来，戴着眼镜，跟裴南意有几分像，但笑起来很和气：“夏栀是吧？南意提过你好多次了。”
“叔叔好。”
“坐坐坐，别站着。”裴承舟指了指沙发，“当自己家。”
裴南意拉着她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葡萄往她面前推了推。许清禾坐在旁边，没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也没问成绩，只问她爱吃什么、平时喜欢干什么。夏栀一开始答得有点拘谨，说了几句之后发现许清禾一直在笑，没什么压迫感，慢慢放松了一点。
中午吃饭，许清禾做了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裴南意坐在夏栀旁边，一直给她剥虾，自己没怎么吃。许清禾看在眼里，笑着说了一句：“南意从小就冷，难得见他给人剥虾。”
裴南意头都没抬：“吃你的。”
裴承舟在一边笑：“你妈说你，你还顶嘴。”
夏栀埋头吃虾，嘴角往上翘。
吃完饭裴南意被许清禾支去洗碗，客厅里剩夏栀和裴承舟两口子。许清禾端着茶坐到她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夏栀，阿姨跟你说句话。”
夏栀坐直了。
许清禾拍了拍她的手：“南意从小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对你是真上心。他跟我说你要来，提前好几天就在准备了。你别有压力，阿姨不是那种讲究的人。南意认准的姑娘，阿姨都认。”
夏栀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压回去：“谢谢阿姨。”
裴承舟在旁边点了点头：“以后常来。南意不太会照顾人，你多提点他。”
等裴南意洗完碗出来，许清禾又拉着夏栀说了会话，临走的时候忽然站起来：“夏栀，阿姨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夏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阿姨——”
“走，下午正好没事。”许清禾拿起包就往外走，回头冲裴南意说，“我们逛会儿，你回去忙你的。”
夏栀被拉着出了门，裴南意跟在后面出来，看了夏栀一眼，小声说：“收着吧，我妈就这样，你推不掉。”
商场里许清禾带她逛了几家店，挑了几件让她试。夏栀拿起价签看了一眼，手缩了一下。许清禾从旁边把衣服拿过来往她手里一塞：“别看了，阿姨送你的见面礼。”
“阿姨，太贵了——”
“不贵，打折呢。”许清禾把她推进试衣间，“试试。南意说你平时不怎么买衣服，女孩子该有几件像样的。”
夏栀试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出来的时候许清禾眼睛亮了一下：“这件好看，衬你。”
夏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镜子。确实比她平时那几件旧衣服精神多了。
“就这件吧。”许清禾直接跟店员说了结账，又拿了一件素色的打底衫一并付了，“这两件换着穿。”
夏栀攥着购物袋站在店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清禾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用不好意思。以后是一家人了，阿姨疼你不是应该的？”
裴南意来接人的时候，夏栀正站在商场门口，穿着那件新外套。他脚步慢了一拍，看了她两秒，低声说了句：“好看。”
“阿姨买的。”
“我知道。”他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去，“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夏栀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购物袋，忽然说：“你爸妈挺好的。”
“嗯。”
“你妈没问我家里的事。”
“我跟她说过了，让她别问。”裴南意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本来想说的，我说了你可能会不自在。”
夏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做事真的细心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宿舍楼下，裴南意把袋子递给她：“上去吧。”
“嗯。”她接过袋子，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南意。”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介绍给你爸妈。”
裴南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迟早的事。”
夏栀跑上楼的时候，脸烧得厉害。到宿舍换回旧T恤，把新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姜晚荞凑过来看了一眼：“新衣服？你那位买的？”
“他妈买的。”
“都见家长了？！”姜晚荞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被苏云芊一把捂住嘴。
夏栀躺下来，把被子拉好，手机亮了一下。裴南意发了一条：
“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让你下周末再去吃饭。”
夏栀盯着这行字，还没来得及回，又来了一条：
“她还说，你太瘦了，让我多给你买点吃的。所以从明天开始，早饭加一盒牛奶。”
夏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把旧校服外套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上有一道她自己缝过的线。她看了一会儿，把它叠好，放进了一个收纳袋里，塞进柜子最深处。
新外套挂在衣柜外面。明天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