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太尉府正堂 夜 内
△ 刀悬在两个人中间。
△ 沈明微没有伸手。
△ 堂上两排人，一动不动。
△ 廊下的甲士，手都按在刀柄上。
△ 苏砚看着那把刀。
△ 他往前走了半步。
苏砚：陛下。
△ 沈明微抬起眼。
苏砚：臣有几句话。
沈明微：苏砚。
苏砚：让臣说完。
△ 他转过身，看向堂上那两排人。
苏砚：臣姓苏。
苏砚：江南苏氏，苏承渊的幼子。
苏砚：十一年前东市那一场，臣七岁。
苏砚：臣躲在墙根底下，活到今天。
△ 崔嵩皱了皱眉。
崔嵩：这些事，太尉说过了。
苏砚：太尉说的是卷宗上写的。
苏砚：臣说的是臣看见的。
苏砚：那天先落在墙上的，是我爹那道折子。
苏砚：折子上写的是漕运的账。
苏砚：后来念出来的，是通敌。
△ 王氏家主的眼睛，落在自己袖子上一动不动。
△ 苏砚看着这两排人，慢慢说下去。
苏砚：臣七岁那年，在东市墙根下趴了一天。
苏砚：来收尸的差役，从臣手边走过去。
苏砚：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一眼。
苏砚：那时候臣就明白了一件事。
苏砚：这些人，不自己动刀。
苏砚：他们在纸上写一个名字，然后等别人动手。
苏砚：写完了，还要在堂上坐着，说是国法。
△ 堂上没有人接话。
△ 崔嵩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苏砚（VO）：我不能说我要什么。
苏砚（VO）：我说一句"陛下别管我" ——
苏砚（VO）：明天这堂上就多一条——他攀咬了太尉，太尉是清白的。
苏砚（VO）：我说一句"太尉构陷" ——
苏砚（VO）：她今天就得护着我，走出这道门。
苏砚（VO）：她走不出。
苏砚（VO）：我恨这满堂的人。
苏砚（VO）：可我最恨的，是我跪在这儿，还得替她算她走不走得出去。
苏砚（VO）：她要是不来，我今天说什么都行。
苏砚（VO）：她来了，我就只剩一条路。
△ 他收回目光。
△ 他看回沈明微。
苏砚：陛下。
苏砚：太尉要的那一刀，其实不用陛下动手。
△ 他往前走，走到那把刀的前面。
△ 他跪下来。
△ 背挺得很直。
苏砚：臣这条命，是十一年前捡的。
苏砚：臣在宫城文华门外，是被当成流民抓进去的。
苏砚：是陛下把臣留下的。
苏砚：那一年的账，臣替陛下理完了。
苏砚：臣的值房，就在陛下寝宫侧殿。
苏砚：这一桩一件，臣都认。
苏砚：臣只求陛下一件事。
沈明微：说。
苏砚：请陛下动手。
△ 堂上，有人低声抽了一口气。
苏砚：陛下杀了臣，太尉要的东西就没了。
苏砚：两家的话，也没了。
苏砚：今日这一堂，散了。
苏砚：往后陛下再查账，谁也说不出什么。
△ 他把脖子往前送了半分。
△ 刀的锋口，就在他颈边。
苏砚：臣的命，本来就是该在十一年前没的。
苏砚：多活的这十一年，是臣赚的。
苏砚（VO）：她要是动手，我能替她把这一堂解了。
苏砚（VO）：她要是护我，我明天就成了她的把柄。
苏砚（VO）：我不要她为我，欠这满朝一句话。
△ 谢珩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 崔尚宫站在堂侧，眼睛红了。
△ 沈明微坐在上首，一直没动。
△ 她的手，还搭在膝上。
沈明微：你抬起头。
△ 苏砚抬起头。
沈明微：你再说一遍。
苏砚：请陛下动手。
△ 沈明微的手，抖了一下。
△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
△ 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手边那盏茶。
△ 茶汤泼在案上，热气冒了一阵。
△ 堂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 高德全从门口往里挪了半步。
高德全（低声）：陛下。
△ 沈明微没有看他。
△ 她走下上首的台阶。
△ 一步一步，走到苏砚面前。
△ 她伸手，把谢珩那把刀接了过来。
【钩子】：他跪下时，女帝第一次当众失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