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
天还没亮。
林远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
走廊很暗，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
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包里装着防护条例草案和南海地质数据。
郑国平不在办公室。
但会议室门开着。
里面坐满了人。
空气里有咖啡味。
李国栋坐在主位。
头发有点乱。
中山装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没在意。
眼睛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动态热力图。
颜色从蓝变红。
像一团火。
雷震天站在屏幕右边。
穿着迷彩服。
腰间别着对讲机。
看到林远进来。
雷震天点了点头。
没说话。
眼神很锐利。
像是在看一件武器。
林远走到中间的空位坐下。
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发出一点声音。
李国栋转过头。
推了推老花镜。
“来了？”
声音沙哑。
像是熬了一夜。
“来了。”
林远回答。
话很少。
他没寒暄。
直接说正事。
“数据确认了吗？”
李国栋指了指屏幕。
“确认了三次。”
他说。
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调出一组波形图。
“这是昨天深夜，南海三沙海域，三千米深处的声呐反馈。”
“能量峰值达到八级。”
“不是地震。”
“也不是火山爆发。”
“这种频率……”
李国栋顿了顿。
眉头皱起来。
“我在物理系教了三十年书。”
“没见过这种波动。”
“不像自然现象。”
“更像是一种脉冲。”
“有规律的脉冲。”
雷震天接话。
声音洪亮。
带着军人的干脆。
“我派了两艘驱逐舰在附近巡逻。”
“雷达显示周围没有异常船只。”
“也没有潜艇靠近。”
“但是。”
他看了一眼林远。
“我们的通讯设备受到了干扰。”
“短波信号断断续续。”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林远看着波形图。
红色的线条在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很有节奏。
像在呼吸。
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
三年后。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紫色的闪电劈下来。
灵气暴走。
城市崩塌。
那时候的能量潮汐。
也是这样的频率。
低沉。
压抑。
带着毁灭的气息。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
林远说。
语气平静。
却让在场的人心里一紧。
“三年前，全球多地出现过类似的微弱信号。”
“当时没人当回事。”
“以为是仪器误差。”
“现在信号变强了。”
“说明源头就在下面。”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坐标明确。
南海深处。
一个被标注为“禁区”的海底峡谷。
李国栋叹了口气。
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如果是人为破坏。”
“那对方的技术比我们想象的要高。”
“能在这种深度释放能量。”
“还能屏蔽雷达探测。”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
他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变得严肃。
“除非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能源技术。”
或者。
是某种古老的遗迹苏醒了。
林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李国栋猜对了一半。
但不是遗迹。
是更危险的东西。
宇宙级的能量潮汐提前到了。
而且。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中国。
或者说。
就是“星火工程”。
“我们需要去现场看看。”
林远说。
这句话一出。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震天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疯了？”
他问。
“那里水深三千米。”
“压力大得能把坦克压成铁饼。”
“就算是我们最新的潜水器。”
“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你是首席顾问。”
“国家的首席科学顾问。”
“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雷震天的语气很重。
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他是军人。
保护人是他的本能。
尤其是保护林远。
这个对国家至关重要的人。
林远看着他。
眼神没有波动。
“不去。”
“我怎么知道那是潮汐。”
“还是陷阱？”
“数据只是参考。”
“只有现场感知。”
“才能确定能量的性质。”
“如果我不去。”
“李院士的数据模型会出错。”
“雷将军的部署会失效。”
“我们都是在盲人摸象。”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
“我的大脑里有一些‘直觉’。”
“虽然我不能解释原理。”
“但我知道怎么分辨危险。”
这是实话。
也是假话。
所谓的直觉。
其实是前世记忆中的经验。
是他用命换来的教训。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说是科学家的第六感。
李国栋沉默了。
他在思考。
作为科学家。
他讲究证据。
讲究逻辑。
但作为老人。
他也知道有时候要相信常识。
林远说得对。
数据再完美。
也有盲区。
尤其是面对未知的时候。
“风险多大？”
李国栋问。
“百分之三十。”
林远回答。
“但如果我不去。”
“失败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李国栋看了雷震天一眼。
雷震天咬着牙。
拳头握紧。
指节发白。
他在做决定。
是在服从命令。
还是在保护战友。
这是一个难题。
最后。
他松开了手。
“我负责安保。”
他说。
“最高规格。”
“特种作战小队全程护卫。”
“任何靠近的船只。”
“不管是谁。”
“一律视为敌对目标。”
“我可以开火吗？”
他问林远。
林远想了想。
“先警告。”
“如果对方攻击。”
“再还击。”
“不要挑起国际争端。”
“我们要的是真相。”
“不是战争。”
雷震天点了点头。
“明白。”
李国栋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我去准备监测设备。”
“我要带上最新的量子共振仪。”
“那种东西。”
“可能有用。”
他看向林远。
“你保重。”
三个字。
很重。
林远也站起来。
“谢谢李老师。”
他没有说客套话。
因为时间紧迫。
每一秒都很重要。
外面的天色亮了。
灰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凝重。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林远拿起公文包。
转身走向门口。
雷震天跟在他身后。
“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雷震天说。
“直升机在楼顶等着。”
“可以直接飞往三亚基地。”
“然后转乘潜水器，最快两小时到达目标海域上空。”
林远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李国栋还在调试仪器。
屏幕上的红光依然在跳动。
像是一颗心脏。
在搏动。
在呼唤。
也在警告。
“走吧。”
林远说。
他推开大门。
走廊里的灯光亮了。
刺眼。
明亮。
照在他的脸上。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一个坚定的背影。
一步一步。
走向未知的深渊。
或者。
走向新的黎明。
电梯门打开。
金属轿厢冰冷。
雷震天按下楼层键。
数字在跳动。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顶楼。
风很大。
吹得林远的衣角猎猎作响。
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
旋翼已经开始转动。
发出轰鸣声。
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
驾驶员戴着耳机。
挥手示意。
林远走上舷梯。
脚踩在金属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坐进座位。
系好安全带。
雷震天坐在他旁边。
检查着装备。
枪。
弹夹。
通讯器。
一样不少。
“准备好了吗？”
雷震天问。
林远看着窗外。
远处的海平面隐约可见。
一片苍茫。
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的眼里。
那里藏着巨大的秘密。
以及。
潜在的灾难。
“出发吧。”
他说。
直升机腾空而起。
地面迅速变小。
城市变成了一片模型。
河流变成了一条丝带。
而南海。
那片蓝色的水域。
正在前方等待。
等待着揭开它的面纱。
或者是。
吞噬一切。
引擎轰鸣。
速度加快。
风声呼啸。
林远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红色的坐标点。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像是一只眼睛。
在盯着他。
在审视他。
在邀请他。
进入它的领域。
“抓紧了。”
雷震天提醒道。
飞机猛地颠簸了一下。
像是撞上了一股无形的气流。
林远睁开眼。
目光如刀。
直视前方。
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
不再是地下拳赛的阴暗角落。
不再是外交谈判桌的唇枪舌剑。
而是真正的战场。
深海之下。
能量之巅。
他准备好了。
为了秩序。
为了和平。
为了不再重演前世的悲剧。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也必须跳下去。
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直升机划破长空。
向着南海飞去。
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很快。
就被风吹散。
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