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影业十六楼，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颜颂站在门口，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为了《长风》的定稿，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月大夜。电脑里密密麻麻的版本记录，见证了她从盛夏到深秋的每一个凌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会议室内，长条形的红木桌旁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主位上坐着的不是项目的总负责人，而是刚转正不到半年的林薇。
林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样刊。
颜颂的目光落在样刊封面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编剧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大字：林薇。
而原本属于她的名字，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联合编剧”的边角都没留下。
“颜颂来了？坐吧。”苏导弹了弹烟灰，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末位的空座。
颜颂没动，声音有些发哑：“苏导，剧本封面是怎么回事？”
苏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给身旁的法务王姐递了个眼色。
王姐推了推黑框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顺着桌面滑到颜颂面前。
《剧本质量确认及保密协议》。
“签了它。”苏导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颜颂扫了一眼协议内容，指尖微微发抖。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颜颂确认剧本最终稿质量符合要求，且在项目宣传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认领编剧身份。作为补偿，公司会支付一笔五万元的“辛苦费”。
“署名呢？”颜颂死死盯着苏导，“《长风》从大纲到定稿，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林薇除了帮我订过几次外卖，她动过一个标点符号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事们纷纷低下头，有的摆弄着笔，有的盯着空咖啡杯，没人敢往这边看。
林薇放下样刊，嘴角噙着一抹伪善的笑意，声音柔柔弱弱：“颜姐，我知道你辛苦。但苏导也是为了剧好。我有流量带资，署我的名，平台那边等级能评高一级，这对咱们整个团队的奖金都有好处。”
“你的流量，能抵掉我的心血？”颜颂转头看向她。
林薇脸色僵了瞬间，随即委屈地看向苏导：“苏导，您看颜姐……”
“够了！”苏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烟灰缸里的残灰四溢，“颜颂，做人要识大体。林薇背后有资方支持，这是行业规则。这份协议你签了，钱拿走。如果剧播得烂了，黑锅由你这个‘实际负责人’背，但公司会记着你的好，下个项目给你留个副编的位置。”
颜颂气极反笑。
剧好了，名声是林薇的；剧烂了，锅是她颜颂的。
这就是苏导口中的“行业规则”。
“如果我不签呢？”颜颂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导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眼神变得阴鸷：“不签？颜颂，你在这个圈子混了多久？你应该知道，我想让你消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份协议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法务王姐在一旁冷冰冰地开口：“颜小姐，根据你入职时签的劳务合同，职务作品的版权归公司所有。公司有权决定署名顺序和方式。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职业道德，公司可以随时起诉你。”
颜颂看着这群人。
这就是她效力了三年的公司，这就是她曾经尊重的导师。
在资本和利益面前，创作者的尊严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甚至还要碾上几脚。
她低头看着那份剧本样刊，那是她熬干了心血换来的成果。
林薇正伸出手，试图去拿那份协议，指甲上精致的法式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颜颂动作更快，她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了那份剧本。
“颜颂！你干什么？”苏导厉声喝道。
颜颂没有说话。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此时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扣在封面上“林薇”那两个字上。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纸张被划破，林薇的名字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彻底割裂。
林薇惊叫一声，像是被划破的是她自己的脸。
颜颂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刃地扫过苏导，又落在林薇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苏导，烂剧我可以不认。”颜颂将破损的剧本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这锅，我也绝不会背。”
“你疯了！”苏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颜颂的手指不断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一个强盗说话。”颜颂冷冷地回击。
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站住！”苏导在身后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变形，“颜颂，你今天要是走出这道门，我保证，整个圈子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颜颂的脚下一顿。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苏导的威胁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试图将她拖回那个阴暗的泥潭。
林薇心虚地低下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试图遮挡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文档。
颜颂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一抹慌乱，但她没有回头。
她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颜颂，走出这道门，这行就再也没你的容身之地！”
苏导的咆哮在身后炸开，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颤抖。
颜颂猛地拉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