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在跳动。
12，11，10……
鲜红的数字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在狭窄昏暗的轿厢里闪烁。颜颂盯着那跳动的光点，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衣内侧的硬盘隔着薄薄的衬衫，硬生生地抵着她的肋骨。
“滋——滋——”
电梯内的广播系统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苏导那近乎癫狂的咆哮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带着撕心裂肺的扭曲：
“保卫部！听着！拦住颜颂！封锁一楼所有闸机！技术部，立刻切断她的工卡权限！快去！”
颜颂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太了解这家公司的行政效率了。从苏导下令到闸机彻底锁死，中间最多只有两分钟的延迟。如果她真的坐这台电梯直达一楼，那她就是瓮中之鳖。
“叮——”
电梯在9楼停了一下。
颜颂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在按键面板上掠过。
4，5，6，7，8。
所有楼层全部点亮。
电梯门再次合上的瞬间，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快！去电梯口守着！”
那是苏导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门，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愤怒。
电梯在8楼停住，门开，没人。
7楼，门开，没人。
颜颂死死掐着指尖，计算着时间。
电梯降到4楼时，她猛地闪身而出。
4楼是公司的储藏室和旧档案库，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声控灯因为年久失修，在颜颂落地的瞬间，只亮起了幽暗的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在那儿！”
走廊尽头，步梯间的防火门被猛地撞开。
前同事小张，那个平时跟在颜颂身后递稿纸、口口声声喊着“颜姐”的年轻人，此时正满脸狰狞地冲出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保卫部干事，手里提着黑漆漆的防暴棍。
“颜颂！站住！”小张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响，“把东西交出来，苏导说了，只要你配合，违约金的事还能商量！”
颜颂没废话，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
皮鞋扣击地面的声音像鼓点一样密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量？”
颜颂一边跑，一边冷笑，声音在风中破碎，“让苏导去跟法官商量吧！”
“别让她跑了！抓住她有奖金！”小张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着。
颜颂冲向走廊尽头的死胡同。
那里只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重型防火门。
“她没路了！堵住她！”
小张兴奋得满脸通红，三个人呈扇形围拢过来，防暴棍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颜颂在防火门前停住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颜姐，别挣扎了。”小张在五米外站定，眼神里闪烁着贪婪，“把大衣里的硬盘拿出来，大家同事一场，我不想动粗。”
“小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颜颂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苏导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底线？底线能换来署名吗？底线能换来奖金吗？”
小张一步步逼近，语气变得阴森，“苏导说了，只要拿回硬盘，下部戏的二编就是我。颜姐，对不起了！”
他猛地扑了过来。
两名保卫部干事也同时发动，手中的棍子挥向颜颂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颜颂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我的工卡确实快失效了。”
她冷静地开口，语速极快，“但你们忘了，消防通道的常闭式防火门，手动反锁只需要三秒。”
在小张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刹那，颜颂猛地向后一靠，身体借着惯性撞开了虚掩的防火门，整个人像游鱼一样滑进了消防前室。
“抓住她！”小张三人想都没想，直接撞进了前室狭小的空间。
这正是颜颂要的效果。
消防前室空间极小，三名成年男性冲进来，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颜颂利用自己对大厦图纸的记忆，在对方扑过来的空档，借着门后的阴影一个侧滑，整个人从另一侧的门缝里钻了出去。
“砰！”
厚重的防火门在机械自闭力的作用下，带着沉重的闷响重重合上。
颜颂动作极快，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U型锁。
这是她刚才在工位收拾东西时，顺手从旧柜子上拽下来的。
“咔哒！”
U型锁精准地穿过门外的双向把手，直接扣死。
“开门！颜颂！你给我开门！”
门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震得整面墙都在颤抖。
“省省吧。”
颜颂隔着门缝，声音平静而冷彻，“这门只能从里面单向开启，现在外面被我锁死了。除非苏导舍得让人把这扇防火门拆了，否则，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
“颜颂！你这是非法禁锢！”小张在门后歇斯底里地咆哮。
“是吗？那你们报警好了。”
颜颂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顺着楼梯飞速下行。
她没有去一楼。
一楼的闸机肯定已经锁死，苏导的人绝对守在那里。
她一直跑到了负一楼。
这里是写字楼的装卸货运区，到处堆放着木质托盘和废弃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潮湿的霉味。
颜颂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冷风夹杂着街道上的喧嚣瞬间灌了进来。
她冲出大厦的瞬间，阳光有些刺眼。
她顾不得眯眼，低头快步走向街角。
路过路口的保安亭时，颜颂的脚步顿了顿。
原本应该在岗查验出入证件的保安，此时正缩在玻璃亭子里。他没有看窗外，而是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捂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抓着电话，神色凝重地在说着什么。
“……对，没看到人……是，苏导，我明白。”
颜颂收回目光，加快了速度。
苏导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连大厦的安保系统都已经被渗透了。
她穿过两条街道，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在街角停了下来。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颜颂靠在电线杆上，手依然死死按在口袋里的硬盘上。
她赢了第一回合。
物理脱身完成，证据保住了。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在远处亮着红灯。
颜颂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律，刚要抬手拦车。
“嗤——”
一辆漆黑的私家车毫无预兆地从侧方滑行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精准地横在了她和出租车之间。
颜颂被惊得后退了一步。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出现在车窗后，那双眼睛穿过墨镜的边缘，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颜颂略显狼狈的脸上。
颜颂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车内的人微微侧头，声音低沉：
“颜小姐，上车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