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全部拿在手里!”
安保队长的吼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候车大厅浑浊的空气里。原本因为暴雨滞留而显得焦躁的人群,在这股暴戾的震慑下,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秩序。
皮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颜颂的神经末梢上。
颜颂蜷缩在两台报废的自动贩卖机夹角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机身。贩卖机内部早已断电,没有了嗡鸣声的掩护,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队长,这边搜过了,没有。”一名安保人员的声音近在咫尺。
“搜仔细点!苏导说了,那女人属耗子的,最会钻洞。”安保队长冷哼一声,手电筒的光束在大厅顶端的阴影处疯狂扫射。
颜颂死死咬着下唇,掌心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黏糊糊地粘在衣料上。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加密硬盘,棱角硌在肋骨上,生疼,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绝不能丢。
“你!站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颜颂微微侧头,透过贩卖机的缝隙看去。
安保队长正粗暴地拽起一名坐在长椅上的女性旅客。那女孩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和颜颂类似的深色连帽衫,此时正吓得瑟瑟发抖。
“我……我没干坏事,你们凭什么抓我?”女孩带着哭腔喊道。
“少废话,抬头!”安保队长根本不理会周围旅客愤怒的目光,一把掐住女孩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向手里的照片。
“不是这个,滚开!”
他厌恶地将女孩推倒在座位上,女孩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声的咒骂,但在安保人员腰间晃动的电警棍面前,没人敢站出来。
颜颂闭上眼,肺部因为先前的剧烈奔跑而产生阵阵灼烧感。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潮气、泡面的咸腥味和人体排泄出的汗臭,这种浑浊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所在的这个死角是个死胡同,前方不到五米就是安保人员的扇形搜查区。
手电筒的光柱像是一把把光剑,在地面上交错切割。
“去那边看看,那堆废纸箱后面。”安保队长指了指颜颂的方向。
颜颂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一旦对方走近,这两台贩卖机根本藏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轮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大厅的阴影中快速穿梭。
左前方十米处,有一堆保洁员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编织袋和几个半人高的空纸箱。那是通往货运电梯井的必经之路,也是目前唯一的视觉盲区。
但是,中间隔着一段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
颜颂盯着那名正朝自己走来的安保人员。对方的脚步很稳,手电筒的光束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她在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
就在安保人员转头去接同伴递来的对讲机那一瞬间,颜颂动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像一只在暗夜里潜行的猫,贴着冰冷的地面迅速滑出。
“滋——”
大厅顶端的一盏老旧日光灯因为电压不稳,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视觉残留,颜颂借着灯光熄灭的间隙,猛地钻进了一个半开的空纸箱后方。
纸箱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纸浆味,她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小的球状。
“奇怪,刚才好像看到个影子。”那名安保人员走到了贩卖机旁,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垃圾。
“哪有什么影子?我看你是被雨淋糊涂了。”同伴在后面催促,“快点,队长往那边去了。”
脚步声在纸箱外停顿了片刻,随后渐渐远去。
颜颂瘫软在纸箱与编织袋的缝隙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浑浊的空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颤抖着手,摸向口袋里那部早已断电的备用手机。金属外壳冰凉刺骨,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寒冷而止不住地打颤。
没有援兵,没有退路。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硬盘,那是她在这个名利场里挣扎数年的唯一证明。苏导想让她背锅,想让她社会性死亡,想让她的才华变成别人的垫脚石。
“做梦。”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哪怕死在这里,她也绝不会把硬盘交出去。
大厅另一头,安保队长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藏着那个女人,就是跟苏导过不去!”他一边吼着,一边大步朝颜颂刚刚躲藏过的区域走回。
颜颂缩在编织袋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正席卷全身。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视线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睡,不能倒下。
她死死掐住自己掌心的伤口,剧烈的刺痛让她强行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安保队长停在了那堆纸箱前,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强力手电筒。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低沉而戏谑,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颜颂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散发着尘土味的编织袋上,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唰——”
一道刺眼的光束猛地打在颜颂刚刚躲藏过的那个空纸箱上。
光圈在纸箱边缘不怀好意地晃动着,一点点向阴影深处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