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缩在自动取票机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外壳。
不远处的检票口，林薇那件驼色风衣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正低头翻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却透出一股子阴冷的狠劲。
“还没找到？”
安保队长带着几个人从VIP通道那边疾步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林薇面前。
林薇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渣：“苏导说了，硬盘拿不回来，你们这行也就干到头了。”
“这娘们儿属耗子的，钻得真快。”安保队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凶狠地扫向四周，“检票口就这一个，她跑不了。”
颜颂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怀里的硬盘硌得肋骨生疼，手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再次裂开，黏糊糊的血迹顺着指缝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年轻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戴口罩，穿深色外套。”林薇收起手机，目光如毒蛇般在人群中巡视，“重点查那些落单的，尤其是看起来慌张的。”
安保队长点点头，一挥手：“去，把闸机口守死！身份证一个个过，口罩都给我摘了看！”
车站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
“前往广岛的心动列车号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抓紧时间……”
02:10。
距离发车只剩四分钟。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但大多是些行色匆匆的散客。安保队长的人像几尊铁塔，死死钉在闸机旁，每一个经过的年轻女性都会被他们拦下，强行要求摘掉口罩对比照片。
颜颂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深色卫衣，黑色口罩，还有那双沾满了泥点子、甚至还带着点血迹的运动鞋。
太显眼了。
只要她走出去，不出三秒就会被林薇认出来。
怎么办？
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去，颜颂的视线在候车大厅里疯狂搜索。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抱怨声从左侧电梯口传了过来。
“哎哟喂，这破轮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一个穿着花哨大红羽绒服、脖子上系着亮紫色丝巾的大妈，正吃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那箱子的一个轮子歪在一边，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嘎吱”声。
大妈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老头老太太，每个人头上都戴着醒目的黄色旅游帽，手里挥舞着小旗子。
“王大姐，你快点儿吧！导游都进去了！”
“催什么催！没见我这箱子沉得跟铁块儿似的吗？”
颜颂眼神一亮。
这是个机会。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一根承重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旅游团的后方。
“奶奶，我帮您吧。”
颜颂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又自然。她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行李箱。
王大妈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颜颂。
颜颂低着头，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但清澈的眼睛，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哎哟，这姑娘心眼儿真好。”王大妈乐了，顺手把手里沉甸甸的布包也塞到了颜颂怀里，“那感情好，我这老腰都快折了。”
“没事，我顺路。”
颜颂接过包，顺势缩进了几个大妈中间。
这群老太太正因为赶不上车而骂骂咧咧，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五颜六色的丝巾和庞大的身躯成了天然的屏障。
颜颂弯着腰，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行李箱的拉杆上。
“走走走，赶紧的！”
旅游团像一股喧闹的洪流，朝着检票口涌去。
林薇就站在闸机旁三米远的地方。
颜颂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站住！那个戴帽子的，抬头！”安保队长粗暴地拦住了一个穿卫衣的女孩。
女孩吓了一跳，尖叫起来：“干什么呀你们！流氓啊！”
“少废话，口罩摘了！”
趁着那边闹起来，王大妈带着旅游团趁乱往前挤。
“哎哎哎，别挤啊！我们是夕阳红团的！”王大妈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这都要开车了，耽误了事儿你们赔得起吗？”
安保队长被这群大妈吵得头疼，嫌恶地皱了皱眉，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
颜颂紧紧贴着王大妈的后背，利用对方宽阔的肩膀挡住林薇的视线。
近了。
两米。
一米。
林薇的皮鞋就在颜颂视线的边缘。
颜颂甚至能闻到林薇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车站特有的机油味，让人作呕。
“喂，苏导。”
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就在颜颂头顶上方响起。
颜颂浑身一僵，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看到人。”林薇对着手机，语气有些烦躁，“VIP通道那边也没动静，安保队长说可能还在候车大厅躲着……放心，我守着闸机，她就算变成苍蝇也飞不过去。”
王大妈往前一拱，颜颂顺势跟着挪动。
手掌的伤口因为用力拎包，鲜血渗出了袖口。
颜颂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却不小心在王大妈那件花哨的红外套后摆上蹭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红印子留在了上面。
但在那堆杂乱的花纹里，并不显眼。
“姑娘，快点儿，刷票了！”王大妈回头催了一句。
颜颂从怀里掏出那张磨砂质感的车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只要刷过去。
只要刷过去就安全了。
她低着头，把票按在感应区。
“滴——”
闸机门缓缓打开。
颜颂正要迈步，身后的安保队长突然冷哼一声。
“等等。”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定身咒，让颜颂的脚底板瞬间钉在了原地。
安保队长的目光从林薇身上移开，并没有看向颜颂的脸，而是死死钉在了她那双沾着泥点子、甚至还有几抹暗红血迹的运动鞋上。
那双鞋，在这一群穿着布鞋或旅游鞋的老头老太太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站住。”
安保队长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着颜颂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