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平原,枯黄的野草一直铺到天际线,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像被雷劈过的干柴。风一吹,草浪翻滚,发出沙沙声响,除此之外,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张铁胆走在最前面,脚底下的靴子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咯吱作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荒野,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也太大了点吧?”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神识沉入识海:“剑灵妹妹,这东荒这么大?咱们从青云出来,一路走到万兽城,为什么总有一种地多人少的感觉?难道就因为它叫东荒,所以很荒吗?”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剑灵懒洋洋的声音:“东荒自古灵气稀薄,不少地方长年瘴气,凡人活不长,修士不愿来,自然就荒啦!”
“哎呦我去,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张铁胆在心里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我上个世界古时候的流放地儿吗?感情我是穿到了修仙版宁古塔啊!”
“不过……”剑灵的话锋一转,“这几年地脉有点动静,灵气正在缓慢回升。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那些闻着味儿来的修士就会像苍蝇一样聚过来。现在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懂不?”
“懂个屁。”张铁胆撇了撇嘴,没接话。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玄墨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紧紧攥着衣角。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挺拔的“师兄”,小声问道:“师兄,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张铁胆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淡然微笑,随即又深邃地望向远方,轻轻点了点头。
“哎,看得出来这丫头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宗门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她的噩梦啊!”
他伸手揉了揉玄墨的头,怜惜道:“想休息就休息,有师兄在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大胆说出你的想法,不要害怕。”
玄墨眼眶通红,微微点了点头:“师兄……我……我其实……”
“我懂!”张铁胆看着她,联想到之前在她记忆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他摇了摇头,“只是师妹,有些事总是要去面对的。你要记住,凡事要有些自己的主见,不要总被某些有心之人PUA。”
玄墨没再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些年她刻意遗忘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乱窜。
林清婉和苏灵溪走在最后面,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张铁胆刚准备继续迈步的时候,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妖气。
“哟,这难道就是天干联盟的五位天骄吗?久仰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裂缝里飘了出来,像是丝绸划过皮肤,带着股说不出的腻歪劲儿。
张铁胆停下脚步,没动。
只见一道裂缝缓缓扩大,三个奇形怪状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呈品字形挡在了路中间。
为首的是个壮汉,身高足有两米五,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是生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他头顶正中央长着根短短的黑角,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颤一下。
“这个是夔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北海妖域特有的品种。”识海里,帝祖剑灵慢悠悠地介绍道,“还有左边那个瘦得像竹竿、穿紫袍的,应该是只蝎子。右边那个嘛,眼瞳是竖着的金色,笑起来有点吓人,肯定是幻音鸟,擅长迷惑人心。”
“驴哥哥小心喽,看上去找你没好事儿。”
话音落下,三妖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半圣级别的威压如同三座小山,朝着张铁胆一行人狠狠压了过去。
“也是半圣吗?”
夔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像闷雷。他上下打量着张铁胆,眼神里满是不屑,“听说东域的人修为都虚得很,就算是半圣,也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预想中要晚,这么多天才到。”
毒蝎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张铁胆身后的林清婉和苏灵溪,舌头舔了舔嘴唇:“至尊让我们来接走那头魔驴,我看顺便把这两个女的也带回去算了。东域的圣女,还没尝过是什么滋味呢。”
幻音鸟掩嘴轻笑,笑声尖锐刺耳:“哎呀,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粗鲁个什么劲儿?没看把人家姑娘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吗?几位,把魔驴交出来吧,我们不想生事,妖域并不想和天干联盟为敌。”
三人一唱一和,根本没把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东荒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修士,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名气好听点罢了。
张铁胆站在原地,也有点懵:妖域?没打过交道啊!干啥啊这是?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林清婉和苏灵溪。
意思很明显:别动,我要开始装逼了。
林清婉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苏灵溪原本已经凝在指尖上的灵力也悄悄散去。她们都读懂了这位的意思。
玄墨躲在最后面,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三个妖怪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是真正见过血的凶煞之气。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针囊,想要抽出玄水针,可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师兄……”她声音都在抖。
张铁胆没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后。
随即他又看向对面那三头妖怪,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额前的刘海儿。
“说完了吗?”
他在心里冷笑:脑子有炮吧你们!我认识你们谁啊?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老子堂堂太白圣子,特么敢拦我,一会把你们屎都打出来信不信?
夔牛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小子,你找死!”
他那只独脚猛地踏地,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土地瞬间崩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张铁胆冲了过来。与此同时,毒蝎的尾巴化作一道绿芒,悄无声息地刺向张铁胆的后心;幻音鸟张开嘴,一声尖锐的啼鸣直刺众人的神魂。
看得出来,这一击是下了死手的。
张铁胆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
他慢悠悠地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四周扩散。
下一秒,天地变色。
原本昏暗的荒原上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一轮金色的烈日,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一轮金色的太阳虚影,缓缓悬在张铁胆身后,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神祇降临。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嘴上淡淡吐出几个字:“要是接得住我这招,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喽……道友。”
轰!
无数道纤细的金黄剑气从太阳中心激射而出。它们并不像普通剑气那样锋利,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浩瀚,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普照在大地上。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夔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胸口处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偷袭的毒蝎更惨,那条引以为傲的毒尾直接被一道金光斩断,整个人被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至于那头幻音鸟,她的啼鸣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道剑气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气劲将她整个身子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招。
仅仅是一指弹出的剑气。
三个半圣级妖族,全翻了。
荒原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和远处夔牛痛苦的喘息声。
张铁胆收回手,身后的那轮太阳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夔牛面前。
夔牛满脸是血,那双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合欢宗给的情报里不是说东荒的修士都很弱吗?不是说那几个圣子圣女都是靠宗门资源堆出来的花瓶吗?
这一剑……他妈是哪门子的花瓶?!
张铁胆低下头,看着这只狼狈的牛妖。他把背后的太白圣剑解下来,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夔牛的脑袋。
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夔牛的心坎上。
“还拦不?”
夔牛浑身一哆嗦,把头埋进土里,拼命摇着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旁边被钉在半空的毒蝎和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幻音鸟也都看傻了。他们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被骗了!被假情报骗了!
张铁胆见他们不说话,也没兴趣再搭腔。他转过身,重新背好剑,对着身后早就看呆了的众人招了招手。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玄墨张大着嘴巴,手里的针囊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安心。
林清婉和苏灵溪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她们知道驴哥变强了,但也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同级一挑三,这简直就是半圣中的战斗机啊!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只留下地上三个怀疑人生的妖怪,在风中凌乱。
夔牛趴在地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没……下杀手吗?
而荒原深处,更远的黑暗里,似乎有一道神念轻轻扫过这里,随即又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