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还要多久啊！”
这传送阵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好熟悉的失重感啊！
五颜六色的空间乱流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护体灵光上疯狂切割。
张铁胆顶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白衣胜雪，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指尖紧扣，灵力如江河决堤般不要钱似的往后涌。
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状态要好一些，多坐几次也就习惯了。
在他身后，淡金色的光罩死死撑住一片安宁。玄墨、林清婉、苏灵溪三人被护在中间，除了脸色微白，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师兄……”
玄墨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攥着张铁胆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要是觉得不好受，换我来也可以……路途有点远，你不行的话……我、我可以的。”
张铁胆微微侧头，余光瞥见玄墨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眼前这足以绞杀普通修士的乱流不过是微风拂面。
“哎！师妹……我的好师妹，男人不能说不行。有我在，还用得着你来顶吗？”
他的声音平稳，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磁性：“莫怕，有我呢。”
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看来这副人身体格还不错啊！比那幅驴身化出的人形要更抗造一些，最起码不晕阵啊！”
“哼，顶不住就别顶了。装模作样。”
识海里，剑灵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响起，“驴哥哥，你那灵力都快被抽干了，还要维持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啧啧！”
张铁胆没接茬。
他在等。
他觉得快到了。男人的第六感是不会有错的，那种失重的感觉终于要结束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刺目的光点。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扇巨大的光门。
“到了。”
“圣城，我来啦！哈哈！水波妹妹，这圣城有什么特产吗？肚子好饿啊！总比那万兽城更繁华吧！到底是大宗啊！”
“看我的！”
张铁胆大喝一声，脚下步伐不变，带着三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出了光门。
脚下一实。
然而，预想中仙乐飘飘、瑞气千条的景象并未出现。
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发酵了三天的泔水混合着潮湿的霉味，直冲天灵盖。
张铁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缓缓收起护体灵光，转过身时，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早已预料到此地不凡”的高深表情。
但他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破了功。
黑。
这是第一感觉。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周没有琼楼玉宇，只有大片大片低矮、破败的黑瓦房，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乞丐挤在一起，在路边费力地乞讨着。
脚下的路不是白玉铺就，而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刚下过雨，泥水里混杂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
“这就是……圣……圣城？”
苏灵溪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失望。她想象中的圣城，应该是云雾缭绕、仙人漫步才对啊。
张铁胆没说话。
他不能说话。
他是太白圣子，是从天干联盟总部来的“大人物”。他应该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如果他表现出惊讶，或者问出“这是哪”这种蠢话，旁边这位玄墨师妹起疑心了咋整？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其实心里早就炸了锅。
“这他妈是圣城吗？这连青云帝庭村口的那片集市都不如啊！说好的繁华呢？说好的万邦来朝呢？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晚上出门不怕掉粪坑里吗？”
“师兄……”
玄墨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神色平静。
她没有嫌弃，也没有惊讶，只是转过头，轻轻扯了扯张铁胆的袖子，小声问道：“师兄是有些不习惯吗？”
张铁胆心头一跳。
来了。
试探？还是关心？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玄墨，眼神温和：“哦？师妹觉得怎么样？”
玄墨微微垂眸，看着脚下泥泞的路，轻声道：“修行本就逆天而行，不注重吃穿用度才是常态。五大宗门下辖的城池大多如此，大道至简，才是修行的本质。”
她说得很认真。一看就是背了好几遍的台词。
“这丫头不会又以为我要跟她论道吧！”
张铁胆看着她这张清丽脱俗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典型的被玄墨水境荼毒的“修仙脑”啊。
他把视线从玄墨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默片刻。
然后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玄墨的额头。
“崩。”
清脆的声响。
玄墨愣住了，捂着额头，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错愕地看着张铁胆。
堂堂太白圣子，居然弹师妹的脑瓜崩？
“师兄？”玄墨有些委屈。
张铁胆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依旧看着远方，语气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师妹呀，不瞒你说，”他叹了口气，“经过这次万兽城之行，我又悟了。”
“又悟什么？”玄墨下意识问道。
“跟以前咱们学的，可能不太一样。”
张铁胆指了指路边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水坑，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乞丐。
“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吗？这不在乎那不在乎，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玄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师兄的话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张铁胆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红尘就是修行，生存更是修行。修行首先得让自己过得好吧！你看看这地方破的，活着总得像个人吧！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穿衣服，懂不？你看这些百姓穿的，啧啧！咱们以前就是听那些个‘大道至简’、啥都不在乎的话太多了。或者说，光顾着自己过好日子了，才能说出那么双标的话。”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难怪三十六宗都不服，这五大宗门拢了这么多资源，压榨得那么狠，连自己主管的城池都这个德性。还有这地方的基建，也太差了吧！
话虽然说得有些土。
但在玄墨听来，这话却如同洪钟大吕。
“红尘就是修行……”
“生存更是修行……”
玄墨的眼神变了。她看着张铁胆的侧脸，突然觉得师兄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以前她觉得师兄强在剑法，强在灵力，但现在，她觉得师兄强在那种悲天悯人的“道心”。
原来，师兄的“神功大成”，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境界的升华啊！
“师兄……我懂了。”玄墨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张铁胆又刮了刮玄墨的鼻子，心里暗笑：“懂什么你就懂了，我就是嫌这路不好走，怕崴了脚怎么办。”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微微颔首：“走吧，既然来了，就去看看这‘大道’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迈开步子，踩在泥泞的路上，白衣下摆沾了一点泥星子，却毫不在意。
身后，三个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尤其是玄墨，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