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板低头瞅瞅那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块,又抬头瞅瞅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半晌没言语。
他心下盘算,这四辆破车,对自己真没什么用处,最后只能当废铁处理,最高也就值三十块。
现在有个大憨憨出手一百块,这白赚六七十,不赚才是大傻逼呢。
到底,张老板一拍大腿:“得嘞!就冲你这张嘴,四辆车归你了!”
他把钱捻了两遍揣进怀里,又撕下一角硬纸壳,就着膝盖头写字:“今收小马一百元整,四辆旧三轮车归马超所有。”
落款张德发,又摁了个红手印,递给马超:“拿着,省得旁人嚼舌头,说我老张坑你个娃娃的。”
马超把字条仔细折好,贴身收了。
“张老板,”他忽然又说,“您这儿,有没有喇叭?”
“喇叭?”张老板一愣,“啥喇叭?”
“会响的喇叭,收废品吆喝用的那种。”
张老板弯腰翻出个灰扑扑的铁皮喇叭,边沿磕了个豁口:“就剩这一个,前段时间收来的,试过,还能响。你要它弄啥?”
“我有用。”
“有用?”张老板看看他,又看看那四辆车,越看越琢磨不透。
“车也买了,喇叭也买了,这架势……合着你是要大干收废品,不会抢你张叔的饭碗啊?”
马超笑了笑,没接话。
张老板还想再问,见他笑而不答,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一个破喇叭,送你了。”
马超道了声谢,把喇叭别在车把上。
从废品收购店出来,都上午九点多钟了。
马超挑那辆架子最周正的骑在前头,拿麻绳把剩下三辆一辆接一辆拴在后头,一拖三,吱吱呀呀就往朝阳路中段的修车铺去。
修车铺老板姓赵,四十来岁,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正蹲在门口拆大盘。
听见动静抬头,就见一个瘦巴巴的少年骑着锈三轮,后头拖着三辆,在他铺子门口刹住。
赵师傅先是一愣,脸色就变了,扳手往地上一丢:“哪来的车?”
“买的。”马超跳下车,“四辆,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买四辆三轮车?”
赵师傅绕着车队转了一圈,眉头越看越紧,“小兄弟,你糊弄谁呢?跟师傅说实话,这车……是不是顺的?”
马超笑了,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递过去:“师傅,您瞧这个。”
赵师傅就着日头看了两遍,又见落款处的红手印,眉头这才松开:“哦,废品站的张老板家出来的?”
“如假包换。”
“那你不早说!”
赵师傅一拍大腿,“老张的东西,破是破,来路正。他点头卖的,错不了。刚才吓我一跳,还寻思青洋港出了个贼娃子呢!”
“小子,不是叔不相信你,是你们那里的人还真出不少贼娃子啊。”
马超也不辩解,只是嘿嘿一乐。
赵师傅把四辆车挨个儿看了一遍,这儿敲敲那儿拧拧:
“架子都还行,就是锈得厉害。换两根链子,补四个胎,前叉那辆得校正,龙头那辆得紧……半天工夫,保准给你拾掇利索。”
“麻烦师傅了。”马超又问,“您这儿有喷漆没有?”
“喷漆?”赵师傅直起腰,“有,给自行车翻新用的,红的蓝的都有。你要那个弄啥?”
“给车斗喷一遍。”
赵师傅打量他一眼,笑了:“行啊,小小年纪,还挺讲究。”
一上午的工夫,四辆三轮车就变了样。
链子换了新的,车胎鼓起来了,木板补严实了,锈皮子刮掉,喷上一层红漆蓝漆,支在太阳底下跟新出厂的一样。
赵师傅直咂嘴:“好家伙,这一收拾,怕不是能值一百五!”
马超没答话,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上头是他昨晚画好的样子:四个圆圈连着一道斜杠,中间压着三个字母。
他把纸剪成镂空的模子,比在车头上,拿白漆一喷。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
四辆车的车头上,齐刷刷多了个白花花的宝马标志。
赵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弄的啥玩意,我咋看不懂啊?”
“嘿嘿,师傅,这叫宝马车标志,我现在的四辆车,都是宝马了。”马超蹲在地上,端详着自己的手艺,咧嘴笑了。
中午在面馆扒拉了一碗面,就着水管子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
下午一点,马超把四辆车收拾齐整,一拖三,叮叮当当骑到银星歌舞厅门口。
午后的青洋港还没热闹起来,歌舞厅的霓虹灯灭着,大门半掩。
招牌底下站着个女人。
三十来岁,烫着一头大波浪卷,白衬衫塞进一步裙里,腰细得一只手能掐过来。
眉眼弯弯,鼻梁秀气,往门口一立,整条街的日头都亮了几分。
马超在录像厅门口没少瞅过最美潘金莲扮演者杨思敏的剧照,眼前这位老板娘,竟有七八分像。
尤其是那身材,真是哇塞得不得了,哪个男人看着不肾虚起来。
也怪不得银星歌舞厅的生意这么火爆,老板娘就是个最好的金字招牌。
“小兄弟,”老板娘先开了口,“还没开场呢,你骑车来跳舞啊?”
马超跳下车,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老板娘,我不是来跳舞的。”
“哦?”
“我是来找您做买卖的。”
马超也围着盯着老板娘胸前看了几眼,口水咽了两口。
老板娘打趣道:“小兄弟,这么小就嘴馋了啊!”
马超嘿嘿一笑:“没办法啊,谁让老板娘秀色可餐啊,真比灌汤包还诱人!”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哼,年纪不大,嘴巴可油得很。”
老板娘再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一串喷着宝马标的三轮车,忍不住笑了:“哟,开宝马来的?”
“嗯,还是老板娘见多识广啊。”
“刚才那修车师傅还吐槽是个啥玩意呢。”
马超笑着道。
然后又道:“我这可是全昆山独一份的三轮宝马,今儿刚下线。”
老板娘咯咯直笑:“你这孩子,嘴倒甜。挺会夸人的,要不跟姐干吧,帮姐拉拉客,姐一个月给你800块,怎么样?”
一个月给800块工资,这可不少了,旁边化肥厂的正式工,最高也就这工资呢。
马超笑了笑:“姐啊,说心里话,我真想跟姐干,天天围着姐姐转,想怎么干都行。”
“但是呢,我又是个不安分的人,我想自己做做生意。”
老板娘听了,脸色正了起来,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眼神也不一样起来。
老板娘赞许地道:“哎哟,真看不出来啊,你还真与别的小孩不一样,人家都在街上瞎混,你都想到做生意了啊。”
“那你说说,你今天要找姐做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