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我爸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
对面坐着的袁锡刚母亲,脸上堆着笑,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说我家的陪嫁给得寒酸,说我爸一辈子没混出个名堂,说彩礼这桩事,得照他们那边的规矩来。
我爸低声说了句软话,想打个圆场。我听见他声音里的讨好,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我等他开口,等他说一句公道话。
袁锡刚就坐在我身侧。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竟跟着他妈的腔调说,我爸想多了,两家既然要结亲,总得分个主次。
我抬头看他。
他目光躲了一下,又硬着脖子补了句:你家条件本来就一般,别总在这些事上端着。满桌的人,齐刷刷看向我。我妈在桌下轻轻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别顶嘴,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慢慢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站起身。
我没吵,也没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走到门口,才回过身,平静地开口:这婚,我不结了。
袁锡刚追出来时,我已走到小区门口。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一路追到马路边也没停。
他说他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是被我爸的态度气着了,不是成心的。他说他也想给我家体面,可彩礼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听他妈的。
风灌进衣领,我走得很快。
那些话,我一个都不想再听。
上次约会,他在游戏里泡了一整晚,把我一个人晾在餐厅。临到见家长,他前一晚才说不去,把我挑好的伴手礼全撂在家里。买房子,他一个人看完就签了字,连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和前任暧昧的聊天记录,被他删得干干净净,等我撞破,才不得不低头认错。
哪一次,他站到我这一边,替我挡过什么?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活到二十多岁,第一次把一件事看得这么清楚。他所谓的喜欢,从没委屈过他自己。高兴了,就哄我两句;烦了,就怪我多事。真到两家对上,涉及他的脸面、他家的利益,我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妈的电话追了过来。
她说,闺女,妈知道你委屈,可这婚要是退了,街坊邻居怎么看你爸?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我爸这辈子老实巴交,省吃俭用把我养大。今天却因为谈彩礼,要坐在那里,听人当着他女儿的面,说他没本事。
这份难堪,是他给的。
我欠我爸的,不该由别人这样糟践。
袁锡刚在身后又急又慌,不停解释,让我别冲动,说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说两家人都看着,别让他下不来台。
我脚步没有放缓,也没有回头。
他越是这样求,我越明白一个道理:今天我在双方家长面前咽下这口气,结了婚,往后每一场争执,他都会用同一套招数。先让我受委屈,再哄我两句,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婚后,但凡发生一点矛盾,他都优先维护自己,牺牲我的尊严。
婚礼算什么?请柬算什么?脸面算什么?靠我一次次低头才换来的婚礼,我宁可不要。我拐过街角,步子依然没停。风很冷,我握紧了包带,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锡刚跑了起来,几步绕到我前面,横着拦在路中间。
他喘着粗气,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
他说,你听我说,我求你听我一回。
我抬眼看他。
他眼眶泛红,声音发哑: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心里那些话,你全说出来,我都听,一个字都不落下。你要是真不想嫁,我也不勉强,可至少,你让我把话说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他攥着我的手,攥得那样紧,像是怕我一松手,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