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浮出水面。
水花溅在甲板上。
空气很冷，也很湿。
林远走出舱门。
他的白色实验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空管这些。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首席顾问，马上来地下指挥中心。”
声音很急，还有杂音。
林远看了一眼雷震天。
雷震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他的迷彩服上全是盐粒。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走向码头边的军用越野车。
车子发动了，轮胎碾过碎石，扬起灰尘。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海底拍下的符文数据正在上传。
进度条走得很快。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传输完成。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城市的高楼快速后退。
“信号不对。”
林远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雷震天转过头问：“什么？”
“南海的异常波动。”
林远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
“不是石门发出的。”
“是周围的海域。”
“整个南海板块都在震动。”
雷震天皱眉说：“你是说，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对。”
林远点头。
“而且比刚才更剧烈。”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电梯往下走。
数字不断跳动。
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门开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两名士兵持枪站着。
看到林远和雷震天，立刻敬礼。
大门缓缓打开。
指挥中心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满整面墙。
上面显示着全球地图。
蓝色的海洋背景中，有几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位置集中在南海区域。
李国栋和陈诺都不在。
只有几名技术人员坐在控制台前。
键盘敲击声很响。
林远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戴上无框眼镜。
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卫星遥感数据。”
他对旁边的技术员说。
语气很平淡。
技术员手指飞舞。
屏幕画面切换。
从全球地图变成局部海域的高清影像。
云层很厚，看不清海面。
但热成像数据显示，海水温度异常升高。
一条红色的带状区域，从西沙群岛延伸到北部湾。
宽度超过五十公里，长度上千公里。
“这是什么？”
雷震天问。
他双手抱胸，站在林远身后。
身体微微前倾。
“能量潮汐的前兆。”
林远回答。
“就像地震前的地壳应力积累。”
“只不过这次积累的是灵能。”
技术员插话道：
“首长，我们监测到一股低频脉冲。”
“频率非常稳定。”
“每隔零点五秒出现一次。”
“和之前石门附近的信号一致。”
“但是强度增加了三倍。”
林远盯着屏幕，指尖轻叩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加快。
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
前世的那场灾难，也是这样的信号。
起初很微弱，人们以为是仪器故障。
后来信号越来越强。
直到最后，灵气复苏，秩序崩塌。
人类在混乱中挣扎了三年。
他死在那样的混乱里。
现在，同样的事情又要发生了。
“查清楚源头。”
林远说。
“我要知道这股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干扰。”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
“首长，目前看来……”
“像是某种大型装置在运行。”
“或者是……”
他没敢说下去。
林远打断了他：“或者是什么？”
“或者是古代文明的遗迹被激活了。”
技术员小声说道。
林远冷笑一声：“别猜，看数据。”
“把过去一周的所有监测记录调出来。”
“叠加分析。”
“找出规律。”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下。
雷震天看着那些数字，眉头紧锁。
“看不懂。”
他说。
“但我看得懂局势。”
“如果这股能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没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不会失控。”
“我们有准备。”
“至少这次有准备。”
他想起前世。
那时候没有任何准备。
宗门割据，科技断层。
普通人连呼吸都是奢侈。
现在不一样。
国家力量介入，科学体系重构。
虽然时间紧迫，虽然困难重重。
但至少有了应对的资本。
“斯特林那边有动静吗？”
雷震天问。
“他们的卫星也看到了吧？”
“应该看到了。”
林远说。
“但他们不敢动。”
“至少现在不敢。”
“他们在等。”
“等我们动手。”
“然后找茬。”
雷震天哼了一声：“让他们找，我随时奉陪。”
林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不要冲动。”
“这是情报战，不是阵地战。”
“我们要赢在桌面上，而不是战场上。”
雷震天沉默了。
他知道林远说得对。
现在的国际形势，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放大成外交危机。
西方媒体早就准备好了稿子。
只等中国露出马脚，或者露出破绽。
“找到规律了！”
技术员突然喊道。
声音有些颤抖。
林远立刻转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
曲线呈阶梯状上升。
每一次跳跃，都对应着一次强烈的脉冲。
而在下一次跳跃的时间点上，有一个明显的空白期。
“这是什么意思？”
雷震天问。
“这是缓冲期。”
林远指着那个空白区。
“能量在积蓄，然后释放。”
“再积蓄，再释放。”
“就像一个巨大的泵。”
“把地底下的东西抽上来。”
“如果我们能计算出下一次释放的时间，就能提前部署防御措施。”
“甚至……反向利用这股能量。”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计算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们会知道确切的坐标，以及能量的总量。”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向头顶的岩层。
看不见天空，但能感觉到压力。
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压力。
“三天太久了。”
他说。
“我们需要更快。”
“有没有办法加速？”
技术员摇头：“算力不够，算法也不成熟。这是全新的领域。”
林远转身，走回主控台，坐下。
打开自己的终端，连接指挥中心的服务器。
“我来写算法。”
他说。
“用我的记忆模板。”
“前世的数据。”
“虽然不完整，但足够提供参考。”
雷震天瞪大眼睛：“你确定？”
“不确定。”
林远说。
“但必须试试。”
“否则就是等死。”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开始输入代码。
一行行字符跳出来。
复杂，晦涩，但逻辑严密。
雷震天站在一旁，看着他。
眼神复杂。
既有担忧，也有信任。
他知道林远在赌。
赌他的记忆，赌他的直觉，赌这个国家的未来。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林远的呼吸声。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依然在闪烁。
像心跳。
一下，一下。
越来越快。
林远的手指不停。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没有擦。
只是盯着屏幕。
目光死死锁定。
仿佛在透过那些代码，看到未来的景象。
看到那个可能到来的黎明。
或者，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