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是被疼醒的。
左手手腕传来阵阵钻心的钝痛,像是有人正拿着钝锯,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皮肉。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赵世勋正蹲在铺位前,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急救包里的止血带。他动作生涩,甚至称得上笨拙,正咬着牙将止血带死死勒在颜颂的伤口上方。
“松开点……”颜颂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想让我……截肢吗?”
赵世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止血带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头,对上颜颂那双虽然虚弱却冷冽如冰的眼睛。
“你醒了?”赵世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颜颂没说话,只是急促地喘息着。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波波袭来,她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背滑落。
赵世勋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力气暴起伤人后,眼底那抹惊恐逐渐被一种冷漠的防御感取代。
他站起身,随手扯过一张湿纸巾,用力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既然醒了,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赵世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真皮支票簿,又摸出一支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刺啦——”
他撕下一张支票,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纸,递到颜颂面前。
“五十万。”赵世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恢复了那种顶流明星特有的傲慢,“下车之后,把那个硬盘销毁。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颜颂看着那张支票,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五十万?”她轻声重复,因为虚弱,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嫌少?”赵世勋皱了皱眉,又在支票簿上划了几笔,“再加五十万。一百万,足够你在广岛买套不错的房子,过一辈子安稳日子了。”
他将支票拍在颜颂身边的枕头上,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利落。
“颜学姐,做人要知足。利用那张照片去敲诈经纪公司,对你没好处。我的团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圈子里彻底消失。”
颜颂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她撑着床沿,费力地坐起身。
背包依然死死地抱在怀里,硬盘的硬壳硌着她的肋骨,带来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赵世勋,你是不是在名利场待久了,脑子里只剩下钱了?”
颜颂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保住你,就是为了这一百万?”
赵世勋冷笑一声:“不然呢?为了那点校友情分?别演了,这圈子里谁不是为了利?”
颜颂没接话,她伸出右手,指了指包厢门锁的位置。
“看那儿。”
赵世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不锈钢的锁芯边缘,有几道细微却深刻的划痕,那是暴力拨动留下的痕迹。
“阿强只是个跑单帮的狗仔,他手里的万能钥匙,是德国进口的专业货。”
颜颂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世勋心口。
“这种东西,黑市上都要五位数。他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赌徒,哪来的钱买这种装备?”
赵世勋的脸色变了变:“你想说什么?”
“心动列车07号包厢,是你的私人行程。除了你的经纪人和贴身助理,谁知道你在这儿?”
颜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强不仅拿到了钥匙,还精准地锁定了你的房间号。你真觉得这是巧合?”
赵世勋握着支票簿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你的安保漏洞大得像漏风的筛子,赵世勋。”
颜颂冷笑一声,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
“如果我没猜错,阿强只是个探路的。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正坐在监控后面,等着看你身败名裂。”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世勋死死盯着门锁上的划痕,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只是习惯了被人簇拥,习惯了把一切麻烦都交给团队处理。
可现在,颜颂告诉他,那个他最信任的团队里,藏着想要毁掉他的内鬼。
“是谁……”赵世勋的声音哑了,“是谁想害我?”
“这得问你自己。”
颜颂重新靠回舱壁上,右手死死按着背包。
“你挡了谁的路,或者,你手里攥着谁的把柄。在这个圈子里,想让一个顶流陨落,泄露一个行程就够了。”
赵世勋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对面的铺位上。
他引以为傲的地位、财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那我该怎么办?”他猛地抬头看向颜颂,眼神里充满了盲目的求助,“学姐,你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颜颂看着他这副软弱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悲哀。
这就是她曾经仰望过的校友,这就是万千粉丝心中的神。
“把支票收起来。”颜颂冷冷开口,“我现在不需要钱,我需要你闭嘴,然后配合我。”
赵世勋忙不迭地收起支票簿,动作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配合,我一定配合。只要能把那个内鬼抓出来……”
“内鬼的事,下车再说。”
颜颂打断他的话,眼神警惕地扫向门口。
“现在,我们得先活过今晚。”
她强撑着不肯倒下,失血的后遗症让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硬盘里不仅有她的剧本,还有她从前公司带出来的、足以让苏导身败名裂的原始数据。
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
就在赵世勋急切地想要追问细节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咚、咚、咚。”
那是整齐的皮鞋踏地声,沉重而压抑,正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阴森且熟悉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每一间房都给我查清楚,那个女人跑不远。”
颜颂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苏导。
他竟然亲自带人追到了列车上。
赵世勋也听出了不对劲,脸色瞬间惨白:“他们……他们是冲你来的?”
颜颂没有回答,她死死咬着下唇,右手已经摸到了包厢内的紧急报警按钮。
皮鞋声在07号包厢门前停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苏导那令人作呕的呼吸声仿佛近在咫尺。
“苏导,这间是赵老师的包厢,我们要不要……”
“赵世勋?”苏导冷哼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