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结束之后，会议室里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
乔欢欢手指轻轻抚摸着烫金荣誉证书上凸起的图案边缘，沉甸甸的感觉沿着掌纹传到手臂上，使她原本浮躁的心也静了下来。
转过身去之后，越过正互相祝贺、眼神中带着敬畏与讨好之意的同事们，准确无误地把目光锁定在了程屿所在的独立办公区。
程屿正在看《极光计划》项目书，金丝眼镜发出冷冷的光。还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似乎刚才在台上被万众瞩目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但是乔欢欢知道那其实是假的。
十分钟之前，当副总裁说出他们的名字的时候，程屿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就已经泄露了他的内心波动。此时此刻，那份波澜正以很快的速度沉淀为更深的情绪。
欢喝了一口水温下降了的冰美式，苦涩蔓延到舌尖，但是压不住心中想要尝试一下的冲动。
之前发生的赵德柱事件就是一场被迫应战的防守反击战。虽然赢了但是很危险，也暴露出了他们所在公司里权力结构上的软弱性。基础不稳定的话，就会被人轻易地推翻。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并且占据主动权，并不是有“清白”的名头就可以的。他们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联系和资源共享，成为互相不能代替的朋友。
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后，就如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乔欢欢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嘻皮笑脸地凑过去打趣，而是直接走到程屿的办公室门口。从李胖子的位置经过的时候，李胖子正捧着一杯奶茶偷懒，见到乔欢欢神色庄重，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如果是苏小满在场的话，应该能想到一场宫廷争斗。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观众了，只有即将开始的商业谈判。
乔欢欢走到了程屿的办公桌旁边，双臂扶着桌子边缘，身子稍稍前倾一些，把外界所有目光遮挡在外。
程屿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皱了下眉头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把事情办完？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平稳，听不出是什么感觉。
但是乔欢欢听到了那熟悉的心声，在有轻微电流杂音的时候准时出现，并且音量比往常要大两个分贝以上：
“她怎么来了？发现我领带歪了？还是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我？”
乔欢欢差点笑出声来。从表面上看，他是非常稳定的一个人，但是内心戏却做得很好。这也正好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他非常重视这段关系，但是因为脸面的原因没有主动说出来。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来打破僵局吧。
乔欢欢收起了笑容，表情非常认真。看着程屿，她平静而坚定地说道：“程总，我有一个生意上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程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选择这样的开场白。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做出倾听的样子：“做些什么生意？”
脑海里声音马上炸开了锅：
“生意？我们要聊什么？借钱我现在有点资金不足...不、我是副总怎么会有资金不足的时候？难道是要和我合伙办公司？还是想要我给她升职加薪？这也太直白了吧！”
看着程屿强作镇定的表情，乔欢欢心里暗爽，但是嘴上却不饶人地说：“很简单，就是利益共同体。”
程屿的目光一闪，又变回了清明的样子：“说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工作中互相作为后盾。乔欢欢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极光计划》的项目书上点了一下，“技术实现、资源整合归你负责，创意设计、市场推广归我负责。”信息共享，共同争取更高级别的项目主导权。如果有人要针对其中一个人的话，另一个就一定要出面协助。这不是请求，这是建议
说完之后，乔欢欢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从容不迫地看着他。她是抱着程屿有野心、相信她的心态在赌。毕竟在这个勾心斗角的职场中，单打独斗是走不了多远的。所以程屿是个很懂得借力打力的人。
程屿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很静，只能听到空调运转发出的嗡嗡声。他看着乔欢欢，目光很深邃。乔欢欢认为他在权衡利弊或者思考怎么拒绝这个越界的请求。两个上一任的上司联手，在职场上，难免会有暧昧不明的情况出现，也容易引起别人的议论。
程屿笑的时候。并不是平时所说的客套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带有些许宠溺与欣赏的笑容。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文件上迅速签完字之后就把那份文件递给了乔欢欢。
“成交！”
只有一個字，簡短有力，不容辯駁。
乔欢欢愣住了：“就答应了？”没有任何的条件吗
程屿又把眼镜戴上，把眼里狡黠的表情掩盖起来。站起来把西装整理好之后，在俯视着她。此时脑海中的声音非常清楚，并且还带有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温柔：
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谈呢？最大的条件就是你自己的条件。而且你的逻辑十分严谨。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进攻。乔欢欢，你比我想像中还要聪明，危险得多
乔欢欢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哼了一声之后就拿过那份签了字的文件塞进包里：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内部斗争而浪费公司时间了。至于你……”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你是为公司的发展做出的牺牲，所以只好答应下来。”
程屿看见她得利还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只好摇摇头，但是眼睛里笑得更开心了。都是为了公司。他转过身去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极光计划》项目的书页翻到第一页说，“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具体的实施办法。”
乔欢欢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大大方方地坐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可以碰到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纸张等气息。此时此刻，在无声之中悄然建立起了非常微妙而又牢固的关系。不是猜疑也不是试探，而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心照不宣之情。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中射进来，照射在两个人肩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影。
程屿指着项目书里某处的数据小声问道：“您认为用户画像重构中还需要加入行为轨迹动态算法吗？”
乔欢欢贴近一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了。雪松香味很淡，但是十分清冽且让人感到很安心。当然要。她抬头看着兴奋的眼睛，“而且我认为我们可以大胆一些，根据当时的社会情绪来决定发布的内容。”
程屿点头微笑说：“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时乔欢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新的工作邮件提示。看了下屏幕之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程屿发现她神色变化之后，就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关切地问到：“怎么了？”
乔欢欢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手机屏幕转给程屿看。屏幕上面用粗体黑字显示的是一个标题：紧急通知：有关宏达项目后续数据合规性复查的通知
程屿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接过手机看了一下邮件的内容。邮件里说，由于之前数据泄露事件的影响，公司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对所有相关的项目进行第二次审核。而这次专项小组的组长却是个陌生人。
程屿把手机合上之后，眼巴巴地望着乔欢欢，说道，“游戏还没结束。”
乔欢欢咬着吸管，冰美式的凉意沿着喉咙流下去，但是并不能浇灭她心中升起的警觉。看着程屿深邃的眼神，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这次他们不再孤单一人面对黑暗，手中握有长矛、并肩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