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苏明薇已经在矮桌前坐了半个时辰。
她在算账。
不是北凉的账，是大燕与北凉之间的账。互市开通三年，北凉的商人已经学会了基本的买卖之道，但从整体商业水平来看，仍然落后大燕不止一个档次。这种差距，不是靠几个优惠政策能弥补的。
但差距大，不代表没有机会。
她放下炭笔，揉了揉太阳穴。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节奏感。萧铁穆来了。
“王爷。”她起身相迎。
萧铁穆掀开帘子看到她这幅样子，眉头就是一皱：“你又熬夜了？”
“睡不着。”苏明薇道，“在想萧衍的事。”
萧铁穆在她对面坐下：“还在想？本王不是说了，先观察一段时间。”
“我知道。”苏明薇道，“但王爷，我想了一夜，觉得他的提议未必不能考虑。”
萧铁穆皱眉：“你疯了？一旦取消限制，北凉的市场会被大燕冲垮。”
“不会。”苏明薇道，“我们可以逐步取消限制，给北凉的商人适应的时间。”
“逐步？”
“第一年，取消三成限制。第二年，取消五成。第三年，取消七成。第五年，完全放开。”苏明薇道，“五年时间，足够我们的商人成长起来了。”
萧铁穆沉默片刻，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知道王爷担心什么。”苏明薇道，“大燕的商品质量好、价格低，我们竞争不过。但这恰恰是机会——有竞争，才能进步。我们的商人如果一直活在保护伞里，永远学不会真正的经商之道。”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我不确定。”苏明薇诚实道，“但我确定，如果一直逃避，北凉永远只能是草原上的弱者。大燕不会因为我们不开放市场就放过我们，只会当我们好欺负。”
萧铁穆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让本王再想想。”他道。
帐外传来巴特尔的声音：“王爷，萧衍求见。”
萧铁穆和苏明薇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萧铁穆道。
萧衍走进帐篷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拓跋岩。老将军板着脸，显然对这位“大燕皇帝”没什么好脸色。
“姐夫，姐姐。”萧衍拱手为礼，“我听说你们在讨论结盟的事，所以过来看看。”
萧铁穆哼了一声：“你倒是消息灵通。”
“姐夫说笑了。”萧衍道，“我现在是北凉的客人，关心自己的命运也是应该的。”
苏明薇给三人倒了马奶酒，道：“萧衍，你上次说的提议，我跟王爷讨论了一下。”
萧衍眼睛一亮：“姐姐的意思是？”
“我觉得可以考虑。”苏明薇道，“但王爷担心北凉的商人扛不住冲击，所以我们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逐步取消限制，五年内完全放开。”
萧衍沉思片刻，看向萧铁穆：“姐夫觉得呢？”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帐内的烛火，又看着苏明薇坚定的眼神，终于开口：“你姐姐说的办法，本王可以接受。但本王有一个条件——如果北凉的商人受到严重冲击，这个协议随时可以终止。”
“一言为定。”萧衍举起酒杯，“五年内完全放开，姐夫随时可以叫停。”
萧铁穆举起酒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拓跋岩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倒是达成共识了，就不怕到时候大燕翻脸不认人？”
“拓跋将军放心。”萧衍道，“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说话算数。再说，我已经是北凉的女婿，总不能坑自家人。”
“谁是你自家人。”拓跋岩嘟囔了一句，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苏明薇看着两人达成协议，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实施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无法预料。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帐外的风依然在吹，裹着沙粒打在帐篷上，发出扑扑的声响。远处传来牧民赶羊的声音，悠长而惬意。
萧铁穆站起身，走到苏明薇身边，握住她的手：“明薇，谢谢你。”
“王爷谢我做什么？”苏明薇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萧铁穆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双赢方案的人。本王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但既然你支持，本王就信你。”
苏明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嘴上不说软话，但行动却从来不含糊。
“王爷，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她道。
萧铁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萧衍也识趣地告退，帐内只剩下苏明薇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矮桌前，展开图纸，在上面又加了几笔。五年规划需要调整——取消限制之后，北凉的商业格局会发生巨大变化，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会遇到什么问题……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萧衍从苏明薇的帐篷出来，骑上马，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苏明薇刚才的表现，他全部看在眼里。
那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不，应该说，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萧衍自认为阅人无数，但在苏明薇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个姐姐，不简单啊。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同时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苏明薇提出的方案，他可以接受。
五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而且……
萧衍抬头看向远方，眼神深邃。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结盟，只是第一步。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就拭目以待吧。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骑着马渐行渐远。
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苏明薇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萧衍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苏明薇，从来不怕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