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月渊穿着一身粗布灰衣，正低头扒着饭。
身侧一个同龄少年凑了过来，语气熟络。
"哥们，你是丁家村出来的吗？"
月渊抬眼，轻轻点头。
"那太巧了，我王家村的，咱们两地挨着不远。"少年扒了口饭，眼底藏着后怕，"三年前那场大乱，咱们那一片没一户安生的。"
"老家那块地方太邪，我实在待不住，才来天火宗讨个活路。要是这里真能安稳过日子，以后我便打算把爹娘都接过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困惑。
"听外界传言，说这灾劫、各地宗门消失，全是死神所为。可我清清楚楚记得，当年空间崩塌、全村等死的时候，破开黑雾救人的，也称死神。"
"真真假假，我到现在都没分清。"
月渊放下碗筷，目光平静。
"从来没有什么天降邪祟。"
"只是人心染邪，自作祸端而已。"
对啊！说太对了，哪那么多天灾。
一旁的叶潇也随口应和着走了过来，指尖搭在碗沿上，视线却直直锁在月渊眼底。
"月捕头。"
"这个死神你认识吗？"叶潇压低声音，悄悄道。
月渊微微摇头。
"不熟。"
饭后众人散去。
太阳落下，整片天火宗坠入夜色。
"今天就是第七日了。"叶潇摆摆手。
"怎么？怕了吗？"
月渊摸着手中戒指，淡淡道。
"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当初是你自己害怕捅出更大的篓子，怎么现在又跑这查起来了？"叶潇一边转着根玉箫，一边问道。
"确实不想管。而且本身我也只是王朝里的一个小捕头，也管不了。"月渊摩挲着戒指，躺在木板上，左臂压着头，"我只是怕……怕有一天，献祭献到我头上。"
深夜。
山脚处，黑雾缓缓升腾，贴着地面漫进宗门，无声浸透着每一处屋舍、广场、山道。
最先中招的是外围的杂役和低阶弟子。
有人身形猛地一晃，眼神瞬间涣散，抬手挥舞兵刃，对着身旁的人狂砍。
还有不少人灵力驳杂、根骨浅薄的弟子，被黑雾侵入后，身子直接一软，直挺挺倒下，便再无动静。
生机，瞬息断绝。
主峰阵眼，赤色灵光亮起。
天火宗掌门踏立高台，双手结印，全力催动天岳火阵。
通红的火纹顺着山体脉络快速铺开，一层火膜笼罩整座山门，将偌大宗门死死罩住。
掌门望着山下漫涌的黑雾，面色沉凝，转头看向身侧躬身伫立的王长老。
"王长老，他们早就盯上咱们这里了。"
"你先带修为还低的弟子往后山走，这里我来撑住。"
王长老垂首躬身。
"遵命，掌门。"
砰！
他突然抬手，一掌狠狠印在掌门胸口。
掌门整个人被轰飞，半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阵眼边缘。
他撑着地面勉强抬头，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
身前老者身形一变，体表长袍流转黑雾，一张冰冷的玄铁面具缓缓覆上。
"李掌门，王兄早就为主上献祭了。"
"既已被天意选中，自当顺势而为。"
"怎可，背弃天意呢？"
虚空中，数道漆黑的锁链破空而出，瞬间缠上掌门的四肢躯干，牢牢将他钉在原地。
"你……"掌门又吐出一口鲜血。
锁链微微震颤。
面具人影淡淡道：
"灵气尚可，合格。"
"爹！"
一道清亮女声撕破长空。
李月瑶提剑而来，剑身凝着灵光，想要斩断锁链救下父亲。
可黑雾一卷，锁链瞬即调转方向，死死缠上她的腰身四肢。
片刻之间，父女二人双双被俘，困锁在主峰台上。
广场之上，幸存的精英弟子彻底崩溃，有人嘶声怒吼。
"王长老！你亲口说大阵万邪不侵！你说会护住整个宗门！"
戴面具的王长老缓缓侧目。
"我说过吗？"
"这么低劣资质，连入祭的资格都没有，也配在此聒噪？"
他五指攥紧。
那名嘶吼的弟子身子直接爆开，血肉被黑雾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寂。
剩余几名六阶的宗门精英，直接僵住。
有人咬牙提剑，可虚空垂落的锁链轻轻一缠，所有人瞬间都僵在原地，浑身灵力封禁，动弹不得。
人群深处，月渊指尖收紧，身子微微前倾。
叶潇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今天救得了这一批，那下一批呢？"
"找不到地底祭台的根源，我们永远破不了这个局。"
月渊停顿两息，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叶潇掌心微抬，一颗珠子浮出微光。
柔和的光晕悄无声息化开局部的黑雾封印，在山体侧面，悄悄撑开一道狭窄的裂口。
月渊余光扫到裂口，指尖凝出一缕剑芒，轻轻一划。
蹭！
狭窄的口子，瞬间拓宽数倍，足够人侧身通过。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几名杂役低语。
"王哥，你们几个。"
"从这里下山。"
"能不能活，全看天意了。"
几名杂役当场愣住，又惊又喜。
"三哥，你人太好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等月渊开口，叶潇往前半步。
"我俩驻守宗门，定视死如归。"
一众杂役满脸懵圈。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刚来宗门才几天……至于这么拼命吗？"
没人再多言，众人不敢耽误，顺着裂口冲出，摸黑消失在山林中。
逃生裂口缓缓合拢，重新被黑雾遮住，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潇转头看向月渊。
"等进去以后，咱们想怎么闹腾都行。"
月渊微微颔首。
整片天地间的黑雾剧烈翻涌。
高空云层撕裂，数道通体漆黑的虚影缓缓凝现。
"吾等名死神。"
"望诸位。"
"弃妄执，随我归墟。"
叶潇指着前面对月渊比划了一下。
"这不幽罗阁吗？换个马甲又出山了这是。"
"应该是三年前在青朔暴露部分布局的原因。"月渊目视虚空中的黑影，缓缓道。
叶潇撇撇嘴。
"换再多层皮，我也认得这群杂碎。"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二人同时身形摇晃，眼神刻意变得涣散，相互扭打起来。
漫天黑锁链垂落，逐一筛选全场存活的人。
资质低劣、灵力驳杂者，当场会被黑雾消融。
根基纯净、灵气合格者，都会被锁链缠绕。
月渊、叶潇缠斗间身形被锁链缠紧，顺势就任由铁链拖着走。
可锁链筛选机制极为诡异，触及两人体魄的瞬间，两道截然不同的虚空力道突然拆分。月渊赶忙抬手打出一道印记，落入叶潇识海。
随即。
一股力量拽着他，沉入左侧。
一股力量拖着叶潇，坠入右侧。
两人被分割开来，朝着地底不同的祭台区域，坠落。
漆黑地底深处，古老斑驳的祭坛纹路，缓缓亮起幽幽暗光。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