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静姑姑
沈清辞没等萧景昀回来。她从地宫爬出来，换了身衣裳，坐轿直奔慈宁宫。小桃在后面追着喊“娘娘您慢点”，她没理。轿子停在慈宁宫门口，她挺着肚子往里走，守门的太监拦了一下，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
太后不在正殿。沈清辞在偏殿找到了静姑姑。她正蹲在廊下拣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清辞站在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她慢慢站起来。
沈清辞看着她。五十来岁的妇人，瘦小，深灰色宫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确实有她母亲年轻时的影子。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妈失踪那年三十二岁。二十年后，她妈老了，瘦了，但眼睛没变。
“您认识沈晴辞吗？”沈清辞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静姑姑的手一颤。她手里攥着一把干药材，手指一松，药材撒了一地。她没去捡，盯着沈清辞的脸看了很久。
“晴儿？”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江南口音。
沈清辞的腿一软。她扶着廊柱站稳。二十年了。她妈叫过她“晴儿”。她爸叫她“晴晴”，她妈叫她“晴儿”。这个称呼她二十年没听过了。
“妈。”她说。
静姑姑的眼泪淌下来。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泛白。沈清辞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她的手。静姑姑的手冰凉，全是茧子，指甲缝里还有药渣。
“晴儿。”静姑姑攥紧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对不起你。妈不该丢下你。”
“怎么回事？”沈清辞攥着她的手不放，“你当年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直不找我？”
静姑姑拉着她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那年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个巷子口，地上有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就——就白光一闪。再睁眼就在这个时代了。”
“星石。”沈清辞说，“你碰了星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醒来的时候在荒郊野外，衣裳都摔破了。后来被一个好心的农妇收留，在她家住了两年。我到处打听怎么回去，打听不到。后来听说京城有奇人异事，就来了京城。入宫当了宫女，慢慢升了掌事。”
“你一直在找我？”
“一直在找。每年选秀我都去翻名册，翻姓沈的。翻了二十年，没翻到你。”静姑姑抬起头，看着她，“直到那天你从天而降，砸了华盖。我在太后身后站着，看见你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泥，头发散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长得跟你外婆一模一样。”
沈清辞攥着她的手。她妈在她十二岁那年失踪，她爸找了三年没找到，放弃了。她以为她妈死了。她妈没死。她妈穿到了靖代，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宫女，每年翻名册找她。
“你为什么不来认我？”她问。
“怕。”静姑姑的声音低下去，“你进宫之后，我天天想去找你。但太后身边眼线多。我是太后的人，你是摄政王的人。我要是去认你，人家会说你勾结太后身边的细作。我在宫里活了二十年，知道这里头的厉害。我不敢。”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你找到我了。”静姑姑攥紧她的手，“你找到我了，我就不能装不认识。你妈不是懦夫。你妈只是怕连累你。”
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妈的手粗粝，全是茧子。二十年，在宫里当差，端茶倒水，拣药材，值夜班。她妈吃了二十年苦。
“妈。”她开口，“你跟我回王府。”
“不行。”静姑姑摇头，“我是太后的人，没太后旨意不能走。而且——”
她忽然停住了。脸色变了。
“怎么了？”
静姑姑站起来，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正殿的门关着，但门缝里有人影晃动。“太后的人来了。我方才听见太监传话，说太后让我去坤宁宫。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太后从不在那里见人。她忽然让我去，肯定有事。”
“什么事？”
“太后前几天问过我，说我家乡在哪，家里还有谁。我随口答了几句。她没再问。但这两天有人在查我的底。”静姑姑攥紧她的手，“晴儿，快走。太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她怀疑我是细作，正派人来拿我。”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太监的尖嗓子——“太后懿旨，请静姑姑和摄政王妃移步坤宁宫！”
沈清辞站起来。她把她妈挡在身后。院门开了，进来四个嬷嬷。为首的嬷嬷脸上赔着笑，但目光锐利。
“王妃，太后请您和静姑姑去坤宁宫。轿子已经备好了。”
“太后为什么在坤宁宫见我们？”
“奴婢不知。太后只说请两位过去。”
沈清辞看了她妈一眼。静姑姑低着头，嘴唇抿着。沈清辞握住她的手。
“走。一起去。”
两人上了轿。轿子往坤宁宫方向抬。沈清辞坐在轿里，攥着她妈的手。静姑姑的手在抖，但攥得很紧。
“妈。”
“嗯。”
“不管太后说什么，你别认。一切推到我身上。”
“晴儿——”
“你是我妈。我护你。”
轿子停在坤宁宫门口。沈清辞下轿，扶着她妈往里走。坤宁宫正殿里，太后坐在上首，皇后坐在旁边。太后的脸色看不出喜怒。皇后朝沈清辞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冲动。
太后开口了。“沈氏。哀家问你一件事。静姑姑，是你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