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云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晚棠悠悠转醒，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昨天的一切像做梦一样，老战友们的面孔、相册里的老照片、沈衍之那句“不够，还要更幸福”。她伸手摸到手机，六点整。离化妆师来还有一个小时。
“醒了？”周桂芳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快起来把糖水喝了，今天一天忙呢。”
“妈，这才几点。”苏晚棠坐起身，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还早？你知道我五点就起来了吗？”周桂芳把碗塞进她手里，“赶紧的，把这喝了。今天是你结婚的大日子，必须精神饱满。”
苏晚棠无奈地接过碗，刚喝一口，林诗雨的电话就进来了。
“晚棠！醒了没？我和北川已经到礼堂了这边布置得超好看你快点来——”
“林诗雨。”苏晚棠打断她，“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整。”
“嘿嘿，激动嘛。”林诗雨在那头笑，“快点过来哦，衍之哥已经在了。”
“他这么早？”
“何止早，他六点到的，我在门口抽烟正好碰见。那表情，紧张得跟要去执行任务似的。”
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他也会紧张？”
“你是没看见，刚才陈北川调侃他，说'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结婚'，衍之哥那个眼神能把人冻死。”
挂了电话，苏晚棠把糖水喝完，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眶还有些微红，是昨天哭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要结婚了。
八点，化妆师准时到达。是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地给她上妆、盘头。苏晚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得陌生，最后戴上头纱，整个人都恍惚了。
“苏姐，你真好看。”化妆师由衷地说。
“谢谢。”她笑了笑，心里却突然有些紧张。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桂芳探进头来：“晚棠，准备好了吗？你爸在客厅等你了。”
苏建国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女儿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爸？”苏晚棠叫他。
“咳。”苏建国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嗯，还行。”
就这？苏晚棠忍不住翻白眼：“爸，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我夸你什么了？”苏建国板着脸，“我说还行就是很行的意思。你妈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都没说这么高级的词。”
周桂芳在旁边笑：“老头子，你就嘴硬吧。眼睛都红了。”
“我那是……沙子进眼睛了。”苏建国嘴硬道。
苏晚棠走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爸，走吧。”
云城军队家属院的小礼堂今天格外热闹。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窗户上贴了喜字，里面摆了几十张桌子，都铺着红色的桌布。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沈衍之站在礼堂中央，身姿挺拔。他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平时那样波澜不惊——他不停地在深呼吸。
“衍之哥，你能不能别转了？”陈北川坐在椅子上，“我头晕。”
“闭嘴。”沈衍之瞪他一眼。
“我说真的，你再转下去等下婚礼还没开始你先晕了。”陈北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紧张啊？”
“没有。”
“你这叫没有？汗都出来了。”
沈衍之抬手擦了擦额头，发现确实有汗。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今天有点热。”
“大冬天你跟我说热？”陈北川乐了，“行，你说是就是。对了，等下敬酒的时候记得先敬老丈人，他那关最难熬。”
“他已经通过了。”
“那是以前。今天不一样，今天你是真把他女儿抢走了。”
沈衍之没说话，只是又深吸了一口气。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他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苏晚棠挽着苏建国的手臂，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雪莲。头纱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含笑看着他。沈衍之突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一刻。
“衍之。”陈北川在旁边提醒他，“别愣着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苏建国已经把女儿的手递到了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衍之，我把女儿交给你了。”苏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我会的。”沈衍之握住苏晚棠的手，声音坚定。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退到了一旁。周桂芳走上前来，把手捧花递给苏晚棠：“晚棠，祝你幸福。”
“谢谢妈。”
礼堂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这是林诗雨特意找人放的，她说必须有仪式感。苏晚棠和沈衍之并肩走到礼台前，面对着所有人。
证婚人是李建国。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结婚证，脸上带着笑：“沈衍之、苏晚棠，今天你们结为夫妻，我很高兴能见证这一刻。下面，请新人交换戒指。”
陈北川走上前来，把戒指盒打开。沈衍之取下那枚小小的圆环，轻轻套在苏晚棠的无名指上。
“戴上这个，你就是我老婆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苏晚棠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手上：“戴上这个，你就是我老公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林诗雨擦着眼泪：“太感人了……北川，我们也结婚吧？”
陈北川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们也结婚吧！”
“你……你认真的？”
“你管我。”
两人的斗嘴声淹没在掌声里。李建国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现在，请新人宣读誓言。”
沈衍之转过身，面对着苏晚棠。他张了张嘴，发现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陈北川在最后一排疯狂朝他使眼色。
“我……”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我沈衍之，今天起娶苏晚棠为妻。我会永远保护你，爱护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苏晚棠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苏晚棠，今天起嫁给沈衍之为妻。我会永远支持你，理解你，生死相随，直到永远。”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苏建国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偏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周桂芳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胡乱擦了两把。
“亲一个！亲一个！”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沈衍之看向苏晚棠，她脸上泛起红晕，却点了点头。他轻轻掀起她的头纱，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礼堂彻底沸腾了。林诗雨跳起来鼓掌，陈北川在旁边傻笑，程小满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她今天本来心情很差，但看到这一幕，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角落里，程小满看着台上幸福相拥的两个人，心里既感动又酸涩。她偷偷抬手擦掉眼泪，不想让人看到。旁边的周婷注意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满，别想太多。”周婷低声说，“队长说过，飞行员的路还长着呢，不差这一年两年。”
“我知道。”程小满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替她高兴。”
周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们都知道，程小满的病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但此刻，看着台上幸福的新人，她们选择暂时忘记那些烦恼。
婚礼仪式结束，接下来是敬酒环节。沈衍之和苏晚棠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走到苏建国那一桌时，苏建国端起酒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衍之，以后……好好对她。”
“我会的，爸。”
“别叫我爸，叫首长。”苏建国板着脸，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桌的人都笑了。苏晚棠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她知道，父亲这是认可了。
敬完最后一桌，沈衍之拉着苏晚棠走到礼堂后面的花园里。这里没什么人，他终于可以喘口气。
“累吗？”他问。
“累。”她靠在他肩膀上，“但开心。”
“我也是。”他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故意逗他，“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我说，”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笑了，把头靠回他肩膀上：“不客气，沈衍之同志。你的誓言我记住了，永远保护我，不离不弃。”
“嗯，永远。”
远处传来林诗雨的喊声：“衍之哥，晚棠姐！该切蛋糕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沈衍之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沈太太。”
苏晚棠把手放进他掌心：“走吧，沈先生。”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