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把那扇变形的木门推开之后,身后传来的各种声音就像被看不见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样。
院子里非常安静,风穿过窗户发出的声音都能听到。他反手把门闩也插上了,并且动作很利索,并不拖泥带水。之前街道上的人们奉承的话、赞美的话以及仰慕的眼神此时都被拒之门外了。对于陈铁柱来说,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不如这几平米的地方安稳、实在。他扯了扯穿在身上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拍掉了袖口上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也从对群众的态度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平时冷冷冰冰、淡然自若的样子。
他没有选择坐在那张缺少一条腿的板凳上,而是直接走向了房间的一角。那边堆放着一些旧报纸和其他杂物,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却是他存放“家当”的地方。
陈铁柱蹲下身来,在杂物里面找到了一个油纸包。去掉油纸之后里面是几张特别制作的黄纸,四周被整齐地裁剪过,在旁边还有一支朱砂笔,笔杆已经被磨得非常亮了。
取出一张黄纸放在膝盖上,手腕悬空,笔尖蘸足朱砂之后迅速在纸上勾勒。线条很粗犷但是准确,不多不少。笔锋游走的时候,空气里就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儿,那是纸张燃烧之前的气味。
火折子一碰就着,火苗一腾起来就烧到了黄纸的一角。
火焰不像普通纸张那样很快就会变成灰烬,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颜色,静静地燃烧着。青烟袅袅上升,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
陈铁柱看着那团烟雾,目光非常专注且冷酷,他正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在烟雾之中出现了两个人形。它们的四肢比较僵硬,身体比例有点夸张,之前跟着他一起去街道办的那两个纸人就是它们。但是此时此刻它们穿着整齐的警服,胸口的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微的光芒,威风凛凛,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感觉。
陈铁柱站起来,看了这两具纸人一眼。
“做得挺好的。”
由于屋子很静,所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非常清楚。不用太多夸奖、不用多说废话,只要一句话简明扼要地评价一下行动的结果,并且对纸人的执行能力表示认可。
纸人没有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好像正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陈铁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容。他知道刚才那场“警服执法”虽然震慑住了许大茂和李建国,但是过于张扬。在四合院中,树大招风,高调行事容易惹事。既然达到了目的,就应该收手了。
“那,现在,去掉制服。”
话音刚落,情况就变得很糟糕。
只看到两具纸人身上的警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撕开一般,衣服一下子就破了。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丝布料飘动都没有。象征着权力与暴力的黑色制服,加上帽徽,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除了陈铁柱),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原本被制服挡住的身体露了出来。
粗糙麻布做的衣服,黑色的衣服,没有什么装饰,十分朴素,就像是从上个世纪走出来的普通的仆人一样。变化很快,一秒钟之内还是威风凛凛的“警察”,下一秒就成了憨厚的“长工”。
两尊纸人一起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非常生硬但也很整齐,有一种机械般的恭敬之情。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后,肃穆地站着,刚才发生的惊险变身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屋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压抑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有一盏蜡烛的光芒映射在墙上,两个人的影子静静地印在上面。
陈铁柱看到这些之后,心里暗自点头。
真正强大并不张扬,而是藏于心。纸人恢复成普通的家仆的样子,这也符合他之后的行为方式:低调、谨慎、隐秘。外表平凡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转过身来坐在桌子旁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用嘴轻轻吹去上面的泡沫。
夜晚越来越深,四合院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各户人家做饭散发出的香味也从门窗缝隙中飘进来。陈铁柱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在他面前站着两个麻布制成人形的纸人,不动不转,像是雕塑一样。
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