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脚下的土路猛地一震,碎石灰尘漫天飞舞。
六个人狼狈地顺势翻滚。回身一看,一条水桶粗、十几米长的大黑蛇正盘在碎石堆上,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瞳仁里满是血丝,浑身黑色的鳞片黑亮厚实,透着冰冷且沉重的压迫感。
秦朝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吼一声:“上!”
六个人默契地拔剑扑了上去。
南门外山派的剑法确实不是吹的,六把铁剑精准地劈砍在黑蛇的各个部位。结果,只听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子直冒,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鳞片太厚了!砍不动!”陆惊风喊道。
黑蛇烦躁地一甩尾巴。粗壮的尾巴带着破空声横扫过来,六人利落地起跳躲过。尾巴狠狠抽在旁边歪歪扭扭的砖墙上,直接把半堵墙抽倒。
趁着落地,黑蛇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凶狠地朝二师兄陆惊风咬去。陆惊风反应极快,纵身一跃,惊险地踩在黑蛇的上颚借力,翻了出去。
秦朝山大喊:“兄弟们,别慌!蛇妖普遍体力不好!它爆发力强,但没耐力!咱们游走,拖住他!”
黑蛇听到这句,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粗糙地开口了:“我踏马是蛇妖,不是蛇,也不是老外。你们说啥我能听懂好吧。既然想玩游走,那就试试这招,驴打滚!”
楚云深一边躲闪一边大喊:“大师兄,蛇妖的招式为什么叫驴打滚?”
话音刚落,这条十几米长的大黑蛇直接生猛地在狭窄的巷子里滚了起来。没有任何法术,纯粹是一条一吨多重的黑色肉柱子,在原地疯狂地乱扭、翻滚。
“咚咚咚……”敲得墙壁地面轰隆隆的响,像八台打夯机同时运作。
蛇腰贴地横扫过来。陆惊风猛地一个侧空翻,堪堪躲过,结果还没站稳,紧跟着甩过来的粗壮蛇尾,结结实实地抽中了他的大腿,直接把他整个人横着抽飞到了垃圾堆里。
“惊风小心!”
秦朝山见状大骇,蛇头砸过来,他整个人死死贴地趴下,勉强躲过了擦着头皮过去的蛇头。他刚想松口气,那节翻滚过来的沉重蛇肚子,像一面肉墙一样,泰山压顶般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背上。
“唔!”秦朝山差点把刚吃的饭全吐出来。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在这狭窄的巷道里,十几米长的巨蟒翻滚起来根本没有死角。剩下的师兄弟就像被扔进洗衣机的破布口袋,被乱扭的蛇身撞得死去活来,惨叫连连。
这场单方面的物理毒打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黑蛇觉得在这狭窄的巷子里滚得没意思了,才慢吞吞地停下,吐了吐信子,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滑进了黑暗中。
巷子里,六个老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惨烈的废墟里。秦朝山被蛇肚子压得差点背过气去,陆惊风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找自己的剑,顾寒霜捂着又被打中的肩膀连声呻吟。林听雨和楚云深躺在地面上喘气。满地都是碎烂的青砖和厚重的灰尘。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兀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手电光。
那个提着破手电的村委巡逻大爷,顺着巨大的动静又溜达回来了。手电光不客气地在巷子里扫来扫去。
“什么动静!轰轰隆隆的!老张家这墙怎么都塌了?”大爷嚷嚷着,拿手电往地上一照。
看六个人瘫在地上。大爷倒抽了一口凉气,手电筒都快拿不稳了。
“哎呀!这怎么……”大爷有点没站住,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破旧的智能手机,扯着嗓子大喊:
“歪!120嘛!对对对,云门市吴家镇刘旺村,墙倒了,有六个道士,被砸得老惨了,躺了一地!看着快不行了!你们赶紧派个车来啊!”
第二天下午,云门市人民医院的门口。
六个大老爷们儿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昨晚那场“驴打滚”级别的物理毒打,战果十分惨烈:四师弟顾寒霜左胳膊打了石膏,三师弟苏怀尘脑袋和右手缠成了馒头,小师弟楚云深最惨,两条腿都上了夹板,只能被拄拐的二师兄和五师弟架着走。
六个人加起来,凑不出八条能正常打弯的好腿。身上不是绷带就是跌打药膏的刺鼻味儿。
六个人默默地挤上了一辆回市区的大巴。
车厢里人不少,几个乘客看到他们这副残兵败将的架势,赶紧起身给他们让座。
秦朝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大巴晃晃悠悠,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看着看着,这个满脸胡茬、平时最喜欢摆大师兄架子、就算穷得吃泡面也硬挺着脊梁骨的男人,突然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十分伤心,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毫无形象可言。
这一哭,把车厢里的乘客都看呆了。
二师兄陆惊风慌了神,赶紧把手里那半瓶矿泉水递过去:“大师兄,你咋了?是不是腿疼得厉害?回去我给你敷点药……”
五师弟林听雨也急着安慰:“大师兄,你别哭了。回去我少吃点,把我的口粮省下来给你炖汤。”
周围的大爷大妈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叹气:
“哎哟,小伙子这是受工伤了吧?现在的包工头真黑心啊。”
“大兄弟,别哭了,身子骨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秦朝山谁也不理,也不说话,就只是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眼泪止不住地掉。
第二天一早,大院里的空气透着一股冷清。
秦朝山拎着一兜子打折的青菜和几块豆腐回来,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天,熬了一大锅热腾腾的青菜面片汤。
吃完早饭,秦朝山把碗筷一推,和二师兄陆惊风站到了院子中央。看着拄着拐、打着夹板、满身绷带的四个师弟,秦朝山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小六。”秦朝山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大师兄,我在。”楚云深赶紧拄着拐站直了。
秦朝山深吸了一口气:“我跟老二昨晚上一宿没睡,讨论了很久。咱们南门外山派,如果想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光靠咱们几个闭门造车,是不行了。必须得有核心竞争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得密密实实的旧布包,递了过去。
“你年纪最小,资质最好,脑瓜子也灵光。这是我跟老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盘缠。拿着,去求学!不管去哪,去学真本事!回来,把咱们南门外山派发扬光大!”
楚云深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干瘪的布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我……”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拼命摇头,“我不去。大师兄,我最菜了,我胆子小,遇到事连剑都拿不稳,我什么都不行,我出去肯定会被骗的……”
“哎。”秦朝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话。不管你学成什么样,只要你去学了,就行!我们也知道咱们没门路,不知道能送你去哪。哪怕你被人骗了,只要你诚心去学了,我们就不会怪你!去吧!”
楚云深愣愣地看着布包,眼泪夺眶而出:“师兄,你们……是嫌我拖后腿,赶我走吗?”
“你胡说些啥呢!”秦朝山急了,瞪起眼睛,“咱们是一家人!为的是让你去把真东西学回来,教我们!发扬南门外山派!”
一旁的陆惊风看着气氛太沉重,走上前,把那个布包塞进楚云深怀里,语气生硬但透着一丝温情:“哎,别这样,又不是让你现在就走。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也把腿养好再出门。”
楚云深攥着那个装满毛票和硬币的布包,终于忍不住了。
他扔下拐杖,扑通一声跪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泣不成声。
看着抱头痛哭的师弟,秦朝山转过身,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拼命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连战阵都走不明白、穷得连大黑蛇都破不了防的野路子门派,要把最小的师弟送出去求学,这一步跨出去,有多难。
但他没得选。门派要活下去,总得有人去打碎这口井,去看看外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