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歪着,眼睛里没有光。
“你想知道真相?”她说,“好,我告诉你。那天晚上,我跟你都在棚里。电路老化,火从电路房烧起来。我先发现的。我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听见你在喊我。”
阮青釉看着她。
苏挽靳说:“我回头了。我看见你摔在地上,我想去拉你。但火太大了。我犹豫了。就那么几秒钟,我犹豫了。然后我跑了。”
“你没推我?”
苏挽靳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我推你?我为什么要推你?你那时候比我红,你帮我介绍角色,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推你?”
阮青釉看着她,没说话。
苏挽靳的笑容慢慢收了。
“但我犹豫了,”她说,“我明明可以拉你一把,但我犹豫了。我跑了。我跑出去之后,看见摄影棚烧起来,听见你在里面喊。我站在外面,什么都没做。”
她停了一下。
“后来消防来了,把你救出来了。但我知道你伤得很重。我去医院看你,你躺在那里,全身缠着绷带。我那时候想,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当时犹豫了。”
阮青釉的手指在发抖。
“所以你对外说,”她说,“你当时想救我,但火太大进不去。”
“对。”苏挽靳说,“我演了一个幸存者。我演了三年。我接了你原来的角色,用了你原来的资源。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看见你躺在那根柱子旁边,看着我。你在问我为什么不拉你。”
阮青釉看着她。
月光下,苏挽靳的脸苍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
“林微漾,”她说,“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就不用再演了。”
阮青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杀你。”
苏挽靳看着她。
“我要你活着,”阮青釉说,“我要你看着我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你前面。我要你看着我用阮青釉这个名字,拿你拿不到的角色,上你上不了的戏。我要你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见我的名字。我要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像这三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样。”
她说完,把手里的耳环扔在地上。
耳环落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青釉转身往外走。
“林微漾!”苏挽靳在后面喊。
阮青釉没回头。
她走出摄影棚,站在月光下。
夜风吹过来,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然后掏出手机。
陈姐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没看,直接拨了过去。
“陈姐,”她说,“陈导那部戏的女主,我要定了。”
陈姐在那头愣了一下:“你疯了?那部戏苏挽靳也在争。”
“我知道,”阮青釉说,“所以我一定要拿到。”
挂掉电话,她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等了三年。
现在,猎杀时刻才真正开始。
第四章:合
三个月后。
陈导的新片官宣了女主角,阮青釉。
消息出来的时候,热搜挂了一整天。
底下评论一半在问“阮青釉是谁”,一半在说“苏挽靳怎么没上”。
阮青釉坐在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
陈姐在旁边兴奋地打电话,跟这个那个报喜。
阮青釉没听,她点开苏挽靳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发的。
苏挽靳问她:你还好吗?
她没回。
现在苏挽靳的朋友圈停更了。
最后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一张黑白照片,没有配文。
底下有人问怎么了,苏挽靳没回。
阮青釉退出来,放下手机。
陈姐挂了电话,走过来。
“你知不知道,”她说,“苏挽靳那边出事了。”
阮青釉看着她。
“她那个团队散了,”陈姐说,“经纪人跟她解约了,助理也走了。听说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最近一直没出门。有个品牌原本要签她的,现在也搁置了。”
阮青釉没说话。
陈姐看着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阮青釉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撑不住的。”
陈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青釉,你跟苏挽靳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阮青釉看着她。
“没有,”她说,“只是看不惯她。”
陈姐没再问。
电影开拍那天,阮青釉站在片场。
陈导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
女主角站在废墟里,看着远处的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台词只有两个字:走吧。
阮青釉站在布景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远处的烟,想起三年前那场火,想起苏挽靳站在月光下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苏挽靳说:我犹豫了。
阮青釉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吧。”她说。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很久,然后说:“过了。”
阮青釉走出来,接过陈姐递来的水。
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她忽然想起林微漾。
那个三年前死在火里的女孩。
那个女孩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后来她死了,死在朋友的犹豫里。
阮青釉放下水瓶,拿出手机。
她点开苏挽靳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我拿到那个角色了。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
苏挽靳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片场。
电影拍了四个月。
杀青那天,陈导办了个小型庆功宴。
阮青釉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喝酒聊天。
陈姐过来拉她:“走,去跟陈导敬个酒。”
阮青釉站起来。
刚走到陈导面前,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苏挽靳。
她走到外面,接了电话。
“喂。”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挽靳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像是很久没说话。
“我看见了,”苏挽靳说,“你的电影。预告片。”
阮青釉没说话。
苏挽靳说:“你演得很好。比林微漾演得好。”
“我知道。”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青釉,”苏挽靳说,“我明天要去自首。”
阮青釉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场火,”苏挽靳说,“警察重新查了。他们找到了证据,电路不是老化,是有人动了手脚。那个人是我。”
阮青釉愣住了。
“我那天晚上,”苏挽靳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电路房动了手脚。我本来想烧掉一些东西,一些我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但我没想到火会那么大。我没想到你会醒过来。”
阮青釉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
“林微漾,”苏挽靳说,“对不起。”
阮青釉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听着手机里苏挽靳的呼吸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苏挽靳,”她说,“我不是林微漾。”
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苏挽靳说,“但我想跟她说对不起。你替我跟她说。”
阮青釉闭了闭眼。
“好。”她说,“我替你跟她说。”
挂掉电话,阮青釉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
然后她转身走回庆功宴。
陈姐看见她,招手让她过去。
“谁打的电话?”陈姐问。
“没谁。”阮青釉端起酒杯,“陈姐,我想接下一部戏。”
陈姐笑了:“你才刚杀青,歇两天行不行?”
“不行,”阮青釉说,“我得往前走。”
陈姐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
阮青釉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苏挽靳就不在了。
那个曾经窃取她一切的人,会从这个圈子里消失。
而她,阮青釉,会继续往前走。
她会演更多的戏,拿更多的奖,上更多的封面。
她会活得很好。
但她不会忘记林微漾。
那个死在火里的女孩,会一直活在她身体里。
她替她活着,替她演戏,替她走完那条没走完的路。
阮青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庆功宴还在继续,人声嘈杂。
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深,远处有霓虹灯在闪。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躺在医院里,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完了。
但她没有。
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会一直活下去。
阮青釉放下酒杯,转身走回人群。
【第八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