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往西线走了大半天，一路上霍青崖嘴就没停过。

“裴老大，你那个空间能装多少东西？能装人吗？能装几个？能装我不？”

“不能。”裴照野头都没回。

“为什么不能？我缩一缩应该能塞进去——”

“你太吵。”

霍青崖闭嘴了大概五秒，转头去骚扰桑祁念：“姐，你那个让人走开的异能，能不能教教我？”

“教不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用的。”

“那你再演示一遍呗，对着那边那块石头说走开。”

桑祁念想了想，对着石头认认真真说了句：“走开。”

石头没动。

霍青崖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动啊。”

“它本来也不会动。”

“那你对着活的东西试——”

“不行。”裴照野从前面扔了句话过来，“她随便对活的东西试，试出问题你负责？”

霍青崖缩了缩脖子，跑去跟陆沉舟并排走了。

下午两点左右，队伍到西线废弃研究所外围。这是片旧工业区，研究所大楼塌了半边，剩下半边上还挂着“XX生物工程研究所”的铜字招牌，烧得发黑。外围围墙倒了两段，能看见里面停着两辆改装越野车。

闻絮抬起手，队伍停下。

“里面有人。”她闭眼听了三秒，“十二三个，异能波动明显，至少一个高阶雷系。韩序。”

裴照野蹲下来，把地图摸出来看了一眼：“他们在里面多久了？”

“从车辙印看，昨晚就到了。”闻絮睁开眼，“他们在往外搬东西，已经搬了两批，还有一批在楼里。”

“搬的什么？”

“听声音像金属箱子，有轮子，拖动的声音很沉。”

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退后几步，退到一堵断墙后面蹲下来：“等他们撤。”

七个人在断墙后面蹲成一排。桑祁念蹲在最边上，腿很快就麻了，一会儿换左脚撑一会儿换右脚撑，跟上课憋尿等下课似的。

“别晃。”江拂寒在旁边说。

“我腿麻。”

“麻就忍着。”

“忍不了。”桑祁念扭了扭脚踝。

裴照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活动一下，靠墙后面，别探头。”

桑祁念扶着墙站起来，跺了两下脚。腿麻的感觉从脚底一路窜到小腿肚子，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脚后跟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个铁桶，没盖好。

铁桶倒下去，桶盖先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然后桶身跟着倒，又是“哐当”一声，桶里还有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

桑祁念僵住了。

断墙后面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她。裴照野的表情只变了一瞬间，下一秒他已经从空间里抽出刀，同时听见研究所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

韩序的雷系感知顺着声音扫过来了。

“走。”裴照野一把抓住桑祁念的手腕，空间瞬移启动，两个人直接从断墙后面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另一堵墙后面。桑祁念的腰被裴照野的胳膊勒着，脚离地一瞬，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撞在裴照野胸口上。

“别出声。”裴照野的声音压在头顶。

桑祁念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研究所方向，韩序已经带着三个人出来了。雷系异能在他周身流转，指尖噼啪作响。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断墙旁边那个倒了的铁桶上，又扫向周围废墟。

迟砚已经在电视塔上架好枪了，不过这次换了个位置，在一栋五层烂尾楼的楼顶。他从瞄准镜里看见韩序的动向，对通讯器轻声说了句：“他出来了，在我视野里，要打吗。”

“不打。”裴照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压一下，别让他往前推。”

迟砚把瞄准镜对准韩序脚前三寸的地方，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弹起来钻进旁边的废钢梁。韩序停住脚步，往子弹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往后退，但也没再往前走。

“裴照野。”韩序开口，声音稳得很，“我知道是你。出来聊。”

裴照野没应声。

“你不出来也行。”韩序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搬完，我们撤。”

他站在原地没动，雷系感知一圈一圈往外扩。桑祁念缩在裴照野背后，一动不动。韩序的感知扫到裴照野藏身的位置时，裴照野已经用暗系异能把自己和桑祁念的气息压下去了。韩序只扫到一片模糊的阴影，不确定是不是活人。

韩序收回了感知。

“走。”他对手下说。

三个人跟着他回了研究所。里面又传来搬动金属箱子的声音，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辆越野车发动了，从研究所后门开出去，往曙光盟方向走了。

闻絮睁开眼睛：“走了，车里装了三个大箱子，还有五个人挤在后排。”

裴照野松开桑祁念，从墙后走出来。迟砚从楼顶下来，收枪。江拂寒从断墙后面探出脑袋，对着桑祁念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一个铁桶直接暴露全队。”

桑祁念把脸埋进裴照野背后。

裴照野没接江拂寒的话，走到那个铁桶旁边看了一眼。桶里撒出来的东西是几个空罐头和两块废铁，应该是之前在这儿待过的人留下的垃圾。

“韩序刚才没扫到你。”他转头对桑祁念说。

“他扫到我了。”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他扫过来的时候我腿又麻了一下，我差点又跺脚。”

裴照野看着她。

“但是我忍住了。”桑祁念赶紧补了一句。

裴照野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在说“你管这个叫忍住了”。

队伍进了研究所。里面被搬空了大半，地上留着拖拽的痕迹和几个踩碎的玻璃瓶。裴照野在一楼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半张被撕下来的纸。

上面写了几个字：“寻声组件，已回收，剩三件。”

“寻声。”裴照野把纸收起来，“他们来拿的是寻声的组件。三件已经拿走了，还有三件应该还在楼里没找到。”

“哪三件？”桑祁念问。

“不知道。得找。”

七个人开始在研究所里翻。迟砚和闻絮去二楼，陆沉舟和江拂寒去地下室，霍青崖跑得快负责跑腿传话，桑祁念跟着裴照野在一楼翻。翻了大半个小时，在地下室一个锁着的铁皮柜里找到了三块金属零件，长得跟螺丝钉和铁片差不多。

裴照野把东西收进空间，蹲下来看了一遍研究所的布局图：“韩序的人还会回来拿这三件。他们不知道我们拿走了。”

“那怎么办？”桑祁念蹲在他旁边。

“做个假的放回去。”

“假的？”

裴照野从空间里掏出三块差不多大小的废铁，在手里掂了掂：“韩序的雷系感知只能分辨活物和金属，分辨不出真假零件。我把真的拿走，假的放回去。他下次来取的时候以为任务完成了，等他把假零件带回去，裴令璋拆开一看全是废铁。”

“那他不就发现被耍了吗？”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裴照野把假零件放进铁皮柜，重新锁好，“而且他会怀疑是内部有人调包，不会第一时间追我们。”

桑祁念歪头想了想：“你好阴险。”

“这叫布局。”

“阴险。”

裴照野把柜门关好，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走了。”

桑祁念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说：“裴照野。”

“嗯。”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能不能提前蹲起来。”

“什么意思。”

“就是蹲久了会腿麻，然后站不稳，就会碰倒东西。”桑祁念说得特别认真，“所以我下次提前站起来活动一下，在你决定蹲多久之前。”

裴照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能预判我要蹲多久？”

“不能。”

“那怎么提前。”

桑祁念想了想：“那我蹲的时候多换几次脚。”

裴照野没接话，但走出楼梯口的时候步子慢了半拍。桑祁念追上去，小跑两步跟他并排，伸手拽住他背包带子。

“裴照野。”

“又怎么了。”

“我刚才在里面说‘我可以学’，是真心的。”

裴照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桑祁念拽着背包带子，仰着头，表情特别认真。

“学什么。”他问。

“学不拖后腿。”

裴照野把背包带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桑祁念以为他要拒绝，结果他把带子换了一边，让她更容易够到。

“拽这边。”他说，“那边扣子松了。”

桑祁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拽住换过来的那边。

七个人从研究所出来，往西继续走。走出去不到一里地，闻絮忽然停住。

“东边有人在跟。”她按住耳机，“速度很快，一个人，风系。”

裴照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东边方向。

远处废墟上，一个穿曙光盟制式外套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跑。他跑得不算快，至少比霍青崖慢多了，但方向是直的，就是冲他们来的。

“邵陵。”裴照野认出了那张脸，“裴令璋的人，风系，上次在阑关门口盯过我们。”

邵陵跑到他们面前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举起来表示没有武器，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裴照野，裴先生让我带话——”

“不听。”裴照野说。

邵陵噎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裴先生说，三件真的你拿走，假的你放进去，他都知道了。他说你这一手玩得漂亮，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往前递了递：“他问你敢不敢回曙光盟一趟，当面聊。”

裴照野没接信。

桑祁念从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邵陵手里的信，又看了看裴照野的脸色，小声说：“他连你放假零件都算到了。”

裴照野沉默了两秒：“韩序的雷系感知扫不出真假，但邵陵的风系可以。”

“什么意思？”

“邵陵的风系能分辨气流经过金属表面时的细微差别。韩序没扫出来，是因为他只能分辨活物和金属。邵陵扫出来了，他一直在外围盯着。”

邵陵站在对面，点了点头：“裴先生让我跟了一路。你的假零件做得不错，但重量不对，风穿过的时候流速不一样。”

裴照野看着邵陵，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桑祁念拽了拽他背包带子：“去吗？”

“你想去？”

“我想知道他怎么连假零件都能算到。”

裴照野把信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信上写的不长，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进口袋。

“明天中午，曙光盟外围接待站。”他转头对队伍说，“我一个人去。”

桑祁念立刻举手：“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是陷阱。”

“那我也去。”桑祁念把手举得更高了，“你上次说我是你的人，谁想拿我做文章先问你。现在他问你敢不敢去，我要是不去，那我不就成拖油瓶了。”

裴照野看着她。

桑祁念把手放下来：“而且他说不定有糖。”

裴照野没接这话，但转身往前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桑祁念跟上去，回头冲邵陵挥了挥手：“你回去跟裴先生说，他要是准备糖，我就去。”

邵陵站在原地看着这帮人走远，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