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砚秋走后的第二天，裴照野通过阮听澜拿到了沈寄的坐标。
阮听澜是流动情报贩子，裴照野用一块高阶晶核换了三句话：沈寄没死，人在宿鸦的地下停车场据点，宿鸦最近在跟曙光盟的人接触，双方谈得不怎么愉快。
“沈寄还活着？”桑祁念蹲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活得挺好。”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宿鸦留着他有用。”
“什么用？”
“沈寄知道我的路线、习惯、以前跟谁搭过伙、在哪儿藏过东西。宿鸦留着他，随时能把我卖个好价钱。”
“那他卖了吗？”
“还没。宿鸦在等更好的买主。”
桑祁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我们去把他买回来？”
“不买。”裴照野把墨辞刃抽出来，“抢。”
队伍往地下停车场方向走了半天。路上裴照野把计划说了一遍：迟砚找高处架枪，点掉外围哨点；陆沉舟扛正面，江拂寒封侧翼，霍青崖突进找沈寄的位置；闻絮在入口附近听动静，桑祁念跟着闻絮，不许往前冲。
“那我干嘛？”桑祁念问。
“你站在后面，别说话，别走开。”
“那我去干嘛？”
“你去当吉祥物。”
桑祁念想了想，觉得吉祥物也挺重要的，没再争。
地下停车场入口在一个半塌的商业楼底下，斜坡下去，铁门半拉着，里面黑黢黢的。门口蹲着两个人，一个玩打火机，一个啃压缩饼干。迟砚在对面烂尾楼三楼架好枪，两发子弹打在入口地面上，弹起来擦着玩打火机那人的耳朵过去。两个人同时蹦起来，往里跑，喊了一嗓子。
“迟砚，点哨点。”裴照野说。
“点了。”迟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里面还有三个，都在入口通道两侧，已经退了。”
裴照野用空间撕裂撕开铁门，率先冲进去。陆沉舟紧跟在后，沉垣展开，把通道两侧的碎片和废铁全部压到墙上。江拂寒在侧翼封了一道冰墙，堵住左边岔口，里面传来叫骂声和冰面被砸的动静。
“左翼封住了。”江拂寒说。
“霍青崖。”
“我跑——”霍青崖已经窜出去了，掠影启动，人带残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桑祁念跟在闻絮后面进了通道。闻絮边走边听，忽然按住耳机：“霍青崖找到沈寄了，在地下三层最里面。沈寄身边有人——精神系，女，气息很稳，跟宿鸦的人不一样。”
“殷寒枝。”裴照野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你认识？”
“净世的圣女，精神系异能。之前宿鸦跟她谈合作，目标是裴令璋的一个外围补给站。”裴照野停在通道拐角处，往后退了两步，把桑祁念往后推了一下，“她在的话，事情比预想麻烦。”
“她跟宿鸦一伙的？”桑祁念问。
“不是一伙。互相利用。”裴照野把刀收起来，“净世出精神压制，宿鸦出绞杀火力，双方各取所需。沈寄是他们中间的传话人。”
“那怎么办？”
“先看他们聊什么。”
裴照野没往前硬冲，而是带着队伍退到地下二层拐角处蹲着。闻絮竖起耳朵听了大概两分钟，把内容转述出来：宿鸦跟殷寒枝谈的是补给站的分成比例。宿鸦要六成，殷寒枝要七成，双方僵住了。沈寄在旁边打圆场，两头赔笑脸，挨了两边的骂。
“沈寄混得也不怎么样。”桑祁念小声说。
“两边都把他当传话筒。”裴照野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传好了没人谢他，传砸了两边都怪他。”
“那他为什么还干？”
“不干就没饭吃。”
桑祁念想了想：“那我们把他带出来，他是不是就不用挨骂了？”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你同情他。”
“他以前卖过你。”
“你还同情他。”
“那不一样。”桑祁念说得特别认真，“他卖你的时候你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挺好。他现在挨骂，不一定能活得挺好。”
裴照野没接话，但也没再拦她。
宿鸦跟殷寒枝的谈判卡在六成七成上，谁都不让步。宿鸦的群鸦在停车场里飘着，金属碎片贴着天花板慢慢转，殷寒枝的精神压制在四周铺了一层淡黑色的气场。两边都不动刀，但气氛紧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裴照野做决定：硬抢。
“迟砚，点掉停车场东侧三个哨点。”
“点了。”
“陆沉舟，正面扛群鸦。”
“扛。”
“江拂寒，西侧封冰墙，把他们的退路堵了。”
“封。”
“霍青崖，再进去一趟，跟沈寄说，我来了。”
“好嘞——”
“闻絮，桑祁念，退到入口外面等着。”
“我不退。”桑祁念说。
裴照野回头看她。
“我在里面站着你比较安心。”桑祁念找了一个她认为特别合理的理由，“你万一受伤了，我能让他走开。”
裴照野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时间争了，把刀抽出来：“跟着闻絮，不许往前冲。”
“好。”
裴照野空间瞬移切入停车场最里面。陆沉舟从正面压过去，沉垣展开，把群鸦碎片全部压到地面上。江拂寒在西侧封了一道冰墙，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宿鸦手下撞在冰面上，被冻在原地。迟砚在东侧高点连续开枪，把宿鸦布置在照明灯架上的三个碎片发射点全部打掉。
霍青崖掠影突进到沈寄身边，一把抓住他胳膊：“沈哥，裴老大来了，跟我走。”
沈寄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殷寒枝动了。她的精神压制从淡黑变浓黑，朝霍青崖和沈寄的方向卷过去。霍青崖拖着沈寄往后撤，但精神压制比他跑得快，已经快贴到后背了。
裴照野空间瞬移到霍青崖和殷寒枝之间，暗系腐蚀撑开一片屏障，把精神压制挡在外面。殷寒枝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裴照野，你来得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没空。”
“那个小姑娘呢？”殷寒枝的精神系扫了一圈，在停车场入口附近停住了。她的笑容变了一下，“宿鸦，你这里藏了一个很干净的东西。”
宿鸦的群鸦已经重新飘起来了，听她一说，碎片全部往入口方向偏。裴照野没给他们机会，空间撕裂切过去，把群鸦的队形打散。霍青崖趁机拖着沈寄往入口跑。
“走！”裴照野在后面断后。
桑祁念站在入口，闻絮拉着她胳膊。沈寄被霍青崖拖出来的时候，裴照野还在里面，空间屏障闪了好几下。
桑祁念想往里冲，闻絮没拉住。她跑了两步，站在通道中间，对着停车场里面所有金属碎片、所有人、所有活的东西说了一句：“走开。”
宿鸦的群鸦全部坠地。
殷寒枝的精神领域像被碾过一样塌缩，她单膝跪地，鼻血流下来。宿鸦本人被一股力量按在墙上，脚离地。
整个停车场只有裴照野小队的人还能站着。桑祁念跑进去，蹲到裴照野旁边：“你没事吧。”
“没事。”裴照野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
桑祁念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殷寒枝。殷寒枝已经从墙上滑下来了，靠着墙壁擦鼻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笑。
“宿鸦。”殷寒枝的声音有点哑，“那个东西，我要了。条件你开。”
宿鸦从地上爬起来，群鸦碎片在地上铺了一层，他弯腰捡了一把，攥在手心里，脸色很难看。
“那个东西，我不碰了。”他说，“你碰，你碰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