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当头压下。
青白元气像一座山，兜头罩住林野。
小胖缩在残存的墙根，脸色煞白，嗓子都喊哑了，却真不敢真冲上去添乱。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上去，纯粹是个累赘。
烟尘还没散。
林野脚下碎木板咯吱作响，双臂早就震得发麻，虎口的血顺着掌缘缘往下滴。
赵沧这一击，没有半点留手。
四层修为全部压在这一掌里，力道沉得吓人。
换做普通炼气一层，光是这股威压，就能震碎内脏。
但林野体内，气海正在疯狂轰鸣。
刚才连续硬抗，赵沧所有的暴怒、杀意、轻视，全都化成浊念，一股脑子灌进气海。一层圆满的壁垒，已经裂得不成样子，只差最后一下冲击。
他没有硬扛到底。
脚下猛地一踏，碎木崩开，身形侧滑半尺。
这一下，刚好避开掌劲最核心.的落点。
轰！
青白掌印砸在他身后残存楼板上。
整层楼轰然塌陷大半，钢筋扭曲，砖块砸落，尘土冲天而起。
赵沧一掌落空，眼神微沉。
“还能躲？”
他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够把林野彻底打残。
没想到对方在重伤之下，还能做出变向闪避。
林野借着这一瞬间空隙，深吸一口气，枯力沿着经脉全速运转。
体内那道壁垒，终于是撑不住了。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海里碎开。
炼气一层圆满，正式冲破！
炼气二层！
一股新的枯力从气海涌出，冲刷四肢百骸。原本酸胀撕裂的经脉，被这股力量重新稳住，伤势虽然还在，但爆发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赵沧瞳孔猛地一缩。
“又突破了？！”
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难以置信。
刚才还是一层中期，跟他硬拼几轮，居然直接冲到二层。
这种修行方式，简直违背常理。
“怪不得本部把你列为高风险甲级危患。”赵沧压下心头震动，脸色愈发阴冷，“可惜，就算突破二层，依旧不够看。二层和四层之间，还隔着两道大坎。”
他抬手，青白元气再次凝聚。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借了我的攻势，突破几次！”
话音落下，他不再玩隔空掌印，直接近身冲来。
四层修士一旦贴身，优势会被拉到最大。
元气流转更快，反应、力量、身法，全都碾压低阶修士。
林野没有后退。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继续吸纳对方的杀念浊气。
两人在塌陷的楼层里撞在一起。
砰砰砰！
连续数招对碰。
林野的枯力专啃正统元气，每一次接触，都能腐蚀掉赵沧一部分青白内劲。可赵沧根基太厚，四层的元气储备，远不是刚突破二层的林野能比。
十几招过后，林野肩头挨了一记。
剧痛炸开，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他借着冲击力向后滑出，嘴角溢出鲜血。
小胖在后面急得攥紧拳头：“野哥！”
“没事。”林野低声回了一句，声音稳，“还撑得住。”
赵沧站定，看着林野肩头的伤，冷笑一声：“看见没有？这就是.境界差距。你功法诡异，能借势破境，可肉身、气海底蕴，都是硬伤。再打下去，你的经脉会先扛不住。”
林野抬手抹掉嘴角血迹，眼神平静。
他心里清楚赵沧说的没错。
靠战斗临时突破，爆发.力强，但根基还没完全沉淀。继续硬碰，迟早要崩。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得换打法。
他余光扫过四周。
这栋老旅馆，已经塌了大半，下面是老旧承重墙，到处都是断裂.梁柱、碎石。巷子里浊气混杂，街坊逃跑留下的慌乱气息，还有之前被废那五人残留的惊惧浊念，全都散在空气里。
纳浊隐息！
林野心念一动，刚突破二层的枯力，悄无声息散开，融入周遭杂乱气息之中。
赵沧正要继续追击，忽然。眉头一皱。
眼前的林野，气息一下子淡了。
不是完全消失，但那种清晰的枯功波动，被市井浊气盖住了。
“还想藏？”赵沧冷哼，“你这点手段，在四层修士面前，没用！”
他抬手，一道元气感知扫出，锁定大致方位。
可就在感知扫了过去的瞬间，林野已经动了。
他没有正面冲，而是贴着坍塌的断梁，从侧面斜插过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
赵沧反应极快，回身一掌。
但这一次，林野等的就是他回身的空档。
枯力全部集中在右掌，不再跟对方掌劲硬拼核心，而是贴着掌缘切入，直接抓向赵沧小臂。
赵沧瞳孔一缩，立刻收回力变招。
还是慢了半拍。
灰黑色枯力，顺着他的小臂窜了上去。
一股衰败感，瞬间蔓延。
他小臂表层的青白元气，被枯力腐蚀，微微发暗。
赵沧脸色一变，猛地抽身后退，运转元气压制体内那股诡异力量。
“好阴的功法！”
他低头看着小臂，皮肤下隐隐泛灰，经脉一阵滞涩。
虽然不致命，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受伤。
堂堂炼气四层执事，被二层次的林野伤到了。
羞辱感，混着怒意，一下翻涌上来。
“够了！”
赵沧不再试探，周身青白元气暴涨，整片老巷都被白光映亮。
“既然不肯束手就擒，那我就今天就直接震碎你的气海！”
他蓄力，准备下一轮绝杀。
就在这时。
远处夜色里，忽然飘来一道轻柔女声。
“赵执事，好大的火气。”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打斗的轰鸣。
赵沧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巷口阴影之中，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走出。
苏嫣。
她站在远处，没有立刻靠近，目光扫过塌陷的旅馆，又落在林野身上，眼底下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才半天不见，你已经突破二层，还把赵执事逼到这个地步。”
林野也看向她，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苏嫣这个时候出现，绝不是路过。
赵沧面色冷沉：“黑煞门的人？这里是玄岳宗缉拿甲级危患的现场，你想插手？”
苏嫣淡淡一笑：“赵执事，规矩你应该清楚。隐世界的猎物，不是你谁家独占的。玄岳宗想杀，黑煞门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死战的。只是过来看看，免得这颗好苗子，被你直接打死了。”
赵沧眼神厉光一闪：“你想保他？”
“谈不上保。”苏嫣语气从容，“只是觉得，现在杀了，太可惜。”
气氛一下僵住。
一边是炼气四层的赵沧，杀意未消。
一边是黑煞门苏嫣，半路插进来。
林野站在废墟之中，气息还没完全平稳，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他心里很明白。
苏嫣不是来救他。
她只是不想自己这个逆命枯体，被玄岳宗提前毁掉。
可现在这个局面，多了变数，也多了危险。
赵沧的目光，在苏嫣和林野之间来回扫过，脸上的怒意，慢慢压成一层阴寒。
“好，很好。”
“既然黑煞门要掺和，那这件事，就不再是江城分堂的私事。”
“我会立刻上报本部，请定夺。”
他深深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你别以为今天有人插手，就安全了。玄岳宗的必杀令，不会撤销。下一次来的，就不止我一个炼气四层。”
说完，赵沧不再恋战，抽身向后，踏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巷，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坍塌房屋的余烟，还有小胖粗重的呼吸声。
小胖从墙根爬出来，快步跑到林野身边：“野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林野按住肩头伤口，转头看向巷口的苏嫣。
苏嫣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她看着林野，开口说道：
“林野，你现在应该明白，单凭你自己，扛不住玄岳宗下一轮的反扑。”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要不要重新考虑，跟我回黑煞门？”
夜风卷过废墟，烟尘慢慢散开。
林野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苏嫣给的这条路，依旧是虎穴。
可赵沧临走那句话，也不是吓唬人。
下一次，玄岳宗派来的，恐怕就是更高阶的高手。
死局，又往前推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