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牧檀的歉意，秦慕云此刻全然无心计较。他激动地上前，对周遭狼藉视若无睹，眼神灼灼：“檀生，感觉如何？”
牧檀活动了一下手腕，平静道：“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遭能量的流动，并能与之产生共鸣。”
“怎么可能？你方才的气息分明已是……”秦慕云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骇然发现，牧檀周身那股沛然的当立境气息迅速衰退，不过呼吸之间，已彻底归于凡俗，再无半点仙元波动。
“这……这是为何？！”秦慕云大惊，一把抓住牧檀手腕，神魂之力不由分说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檀生，你的经脉……为何尽数闭塞封死？这绝非寻常！”
牧檀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老师，我的经脉一直如此，有什么不妥么？”
“不可能！”秦慕云情绪激动，“仙元亲和如此之高，引动天地共鸣，经脉怎会全堵？方才你分明已臻当立之境！”
秦慕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问道：“檀生，修炼之道，分为入地，当立，风云，空无乃至渡劫，每个境界分为一到九境，你方才明明已经……”
牧檀沉思片刻，缓缓道：“老师所言，学生在父亲那里也有所了解。如今空无境隐世不出，风云境便已是巅峰。”
牧檀言及此处，话锋一转：“但是，学生并不知境界到底如何划分，也不知学生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
秦慕云苦笑一声：“如此天赋，却无修炼之基。檀生，你现在是否还能施展方才那种引动天地能量的手段？”
牧檀点点头：“可以。周围能量的流转，我能清晰感知，也能试着引导。”
秦慕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正色道：“好。现在，你将你所能动用的所有基于此种感知与引导的手段，尽数向为师施展一遍。不必顾忌，全力施为。为师要亲眼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牧檀略有迟疑：“老师，这……怕是不妥。”秦慕云大手一挥：“无妨！为师乃是当立八重修为，你此刻仙元不显，仅凭那玄奇感应，又能奈我何？放心施展，若觉不妥，为师自会喊停。”
牧檀闻言，不再犹豫，拱手道：“既如此，学生得罪了。”
这一战，后来被秦慕云引为毕生难忘之战，亦是他最后悔做出的决定之一。整场战斗，他竟被全方位压制，处处掣肘，憋屈至极。
牧檀抬手，未见仙元凝聚，其身周气流骤然狂暴，卷起地上碎石断木，化作一道混杂着巨力与锋锐之气的乱流，直扑秦慕云。
秦慕云眼神一凛，身形急退数十丈，同时双手掐诀，翠绿仙元涌动。霎时间，牧檀脚下地面窜出数十道碗口粗细的坚韧藤蔓，迅疾无比地缠向牧檀四肢躯干，意图封锁其行动。
此招他留了七分力，意在试探。
然而下一瞬，翠绿藤蔓缠绕的中心，道道炽烈的红光自缝隙中迸射而出。
“嗤啦——！”烈焰凭空而生，瞬息间将层层藤蔓吞噬，化作一个剧烈燃烧的火环，环绕牧檀。
热浪扑面，牧檀手臂轻抬，那火环骤然分裂，化作数条狰狞火蟒，撕裂空气，噬向秦慕云。
秦慕云低喝一声，袖袍鼓荡，精纯仙元喷涌而出，在身前化作数道流转不息的水幕屏障，将烈焰隔绝在外，蒸发出大片白雾。
但他心神未定，便觉不对。只见牧檀手势微变，那被阻隔的烈焰之后，竟有数道无形无质却锐利无匹的风刃，后发先至，轻易切开灼热的水汽与残焰，直取其面门！
“啪！啪！啪！”接连脆响，水幕竟被风刃强行斩开缺口。风刃去势不减，更裹挟着被撕裂的烈焰余威，化作一道道灼热的利刃风暴，斩向秦慕云。
秦慕云面色一肃，指诀疾变，周身凭空浮现出片片锋锐如刀的翠绿元叶，叶片震颤，发出清越嗡鸣，随即疾风骤雨般迎向风刃火流。
“噗噗噗……”密集的碰撞声中，元叶与风刃火流相互湮灭。但仍有十数片元叶穿透阻隔，化作翠绿流光，以更刁钻的角度射向牧檀。
牧檀身形未动，只是手掌顺着元叶袭来的轨迹，极其自然地在空中一划一引。
那十数片蕴含当立境修士之力的元叶，轨迹竟硬生生被扭转，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目标直指秦慕云本人！
“什么？！”秦慕云心头剧震，顾不得周身还未散尽的风火余劲，猛地自怀中抽出一支翠玉短笛，凑至唇边用力一吹。
“呜——”一道奇异的音波荡开，带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涟漪，与倒射而回的元叶及残余风刃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连环爆响，元叶风刃尽数炸裂，音波也告消散。
秦慕云刚松半口气，脚下所踏岩石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开裂！
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急掠——
“咻！”一根足有数尺粗细，顶端锋锐无比的巨大土刺，几乎是贴着他的鞋底破土而出，带起的劲风刮面生疼。
若非他闪避及时，即便以当立境体魄，也难免重伤。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秦慕云身形将落未落之际，以其落脚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地表同时炸开，数十根同样粗大狰狞的土刺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各个角度暴刺而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更引动了周遭大地之力。
秦慕云面色凝重，笛声再起。这一次笛音高亢急促，无形的音波化作有质的锋刃，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轰轰轰——！”连绵巨响，土刺在音波冲击下纷纷崩碎炸裂，烟尘弥漫。
就在秦慕云以为这轮攻势已尽之时，心神稍懈，那些崩碎的土石核心处，竟同时亮起刺目红光！
“不好！”秦慕云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玉笛横于胸前，全力催动护体仙元。
“轰隆隆——！！！”数十团烈焰在漫天烟尘中同时爆开！炽热的火浪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灼热的气浪席卷四野。
而更致命的杀招，已然悄然而至。肆虐的火焰与烟尘之中，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锐利风刃，撕裂火海，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爆炸中心！
“停！快停下！檀生！停手——！”秦慕云带着几分狼狈的呼喊，终于自那一片混乱的能量中心传出。
牧檀闻声，立刻收手。心念一动，那几道已堪堪触及秦慕云护体光芒的风刃瞬间消散。
漫天火焰被无形之手拂去，迅速回归天地，凸起的土石也隆隆沉降，缩回地底。
烟尘渐散，露出其中身影。秦慕云拄着玉笛，气息微乱，一身整洁儒衫多处焦黑破损，发髻散开，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身上更有不少被风刃，火焰，碎石擦碰出的细小伤口，虽不致命，却着实狼狈。
牧檀见状，立刻上前，拱手一礼，歉然道：“老师，得罪了。”
秦慕云喘了口气，看着眼前气息平和，依旧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弟子，又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周身的疼痛，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复杂至极的苦笑。
真是……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一战。处处受制，有力难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己为敌。
而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半分属于自身的仙元。
文修之道，竟恐怖如斯。
他此刻方才对古籍上那句“其威可震铄古今”，有了切肤的体会。而这，或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