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柔脸上的红疹消了,心里的恨意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不敢在府里跟我正面起冲突——毕竟那支簪子是她自己"送"来的,柳氏也压着不让她闹,怕越闹越丢人。可她咽不下这口气,便把主意打到了府外。
十月中旬,忠勇侯府办了一场赏花宴,京中适龄的贵女们几乎都去了。苏清柔也去了,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没安好心,我知道。
晚翠从忠勇侯府的后门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二小姐在诗会上跟好几个贵女说您的坏话,说您自从夫人去世后性情大变,多疑善妒,连太太送的补品都要怀疑下毒。还说及笄礼那天,是您自己故意设计,让二小姐戴上那支簪子出丑的……"
我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诗集,头也没抬。
"她还说了什么?"
晚翠咬了咬唇:"还说您克母,说夫人就是被您气死的。又说您平日里苛待庶妹,稍有不顺心就罚跪禁食……"
我合上书,冷笑了一声。
克母?
我母亲是难产而亡,跟我有何关系?
这种话,也就骗骗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可流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小姐,咱们要不要去解释一下?"晚翠急了。
"解释?"我摇了摇头,"越解释越黑。这种事,你越是急着辩白,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晚翠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二小姐在外面败坏您的名声吧?"
我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忠勇侯府下个月的赏花宴,帖子送来了吗?"
晚翠一愣:"送来了,就在抽屉里。"
"备一份厚礼。"我淡淡道,"我要去会会那些贵女。"
……
忠勇侯府的赏花宴,办得极尽风雅。
园子里种满了各色菊花,金灿灿的一片,香气袭人。忠勇侯府的嫡女沈明姝亲自迎客,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眉眼清丽,气质不俗,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我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贵女。
苏清柔也在,正被几个姑娘围在中间,说得眉飞色舞。见我进来,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低下头去。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沈明姝面前,将礼物递上。
"忠勇侯府赏花宴,苏清鸢来迟,还望沈姐姐见谅。"
沈明姝接过礼单,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大小姐客气了,快请入座。"
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园中,将几位世家贵女的面孔一一记下。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开口了。
"苏大小姐,"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跟苏清柔素来交好,"前几日听闻二小姐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我微微一笑:"多谢挂念,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二小姐说,及笄礼那日,是因为大小姐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周围几个贵女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探究。
苏清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妹妹身子刚好,难免有些糊涂。"我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及笄礼那日,她忽然起了满身的红疹,痒得厉害,我比谁都着急,当场就让人去请了大夫,之后几日也一直在她房里照看,直到她退烧才放心。"
我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只是不知为何,妹妹近来总在外说些让我伤心的话。想来是病中烧糊涂了,记不清事情。做姐姐的,自然不会跟病人计较。"
一番话说完,园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明姝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明姝打断了。
"苏大小姐真是好气度。"她笑了笑,"换作旁人,妹妹在外这般说自己,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我摇了摇头:"姐妹之间,何必计较这些。她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多担待些就是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贵女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处处维护妹妹、大度宽容的嫡姐,和一个在外说姐姐坏话、添油加醋的庶妹——谁更善妒,谁更心胸狭隘,一目了然。
苏清柔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沈明姝忽然开口:"苏大小姐,听闻你及笄礼那日的仪态极好,连镇国公夫人都夸你端庄。我前几日得了几本古籍,是关于女子仪礼的,改日若是有空,不妨来我府上一起看看?"
我心头一喜。
沈明姝主动邀约,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那便多谢沈姐姐了。"我屈膝行礼,"能得姐姐指点,是我的荣幸。"
沈明姝笑了笑,没再多说。
赏花宴的后半段,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围着苏清柔的几个贵女,渐渐都散开了,反而有几个主动过来跟我搭话,聊诗词、聊绣品、聊京中的趣事。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渐渐也跟她们熟络起来。
苏清柔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远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妹妹,流言这东西,是把双刃剑。
你用得好,能伤人;用得不好,伤的就是自己。
……
赏花宴散后,沈明姝亲自送我到门口。
"苏大小姐,"她忽然压低声音,"今日之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放心,京中这些贵女,不是傻子。"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多谢沈姐姐。"
"不必谢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我只是欣赏你这样的人——不撕不闹,却能让该闭嘴的人闭嘴。"
我屈膝行礼:"姐姐过奖了。"
沈明姝笑了笑,转身回了府。
我坐进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忠勇侯府的大门。
晚翠坐在我对面,脸上满是笑意:"小姐,今日真是痛快!您没看见二小姐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才哪到哪。"我淡淡道,"她吃了这次亏,不会就这么算了。下一次,她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晚翠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马车缓缓驶离忠勇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我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沈明姝这个人,值得深交。忠勇侯府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若能跟她交好,往后在贵女圈里,我便多了一个靠山。
至于苏清柔……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妹妹,你尽管来。
你越是急,越是慌,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而我,会耐心地等你犯错。
等你犯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