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院换了血之后,日子过得顺当多了。
但我知道,光在府里站稳脚跟还不够。
苏家这潭水再深,也只是一府之内。真正的风浪,在京城,在朝堂,在那些我还没踏进去的高门大户里。
我手里有醉颜阁,有母亲的嫁妆底册,有清芷院的人手,但缺一样东西——消息。
府外的消息。
谁家和谁家要联姻,谁家老爷升了官,谁家出了丑闻被压了下去……这些消息,往往最先在贵女圈里流传。闺阁女子看似足不出户,实则一张嘴、一封帖子、一次茶会,就能把半个京城的事都传遍。
我得进去。
第一步,是醉颜阁的胭脂。
我挑了六款新品,分别装了六个描金小盒,让晚翠挨个送到忠勇侯府、英国公府、翰林院周家,还有另外两家交好的门第。每盒胭脂底下都压了一张笺纸,写着"新品试用,望小姐指正"。
东西不贵重,但胜在新鲜。醉颜阁的胭脂在京中已经小有名气,贵女们嘴上不说,心里是喜欢的。
果然,没过三天,帖子就来了。
忠勇侯府的嫡女李玉瑶第一个回话,说胭脂好使得很,问我什么时候再聚。英国公府的沈明珠也递了帖子,说要来讨教胭脂的方子。翰林院周家的周婉清最含蓄,只让人带了一匣子湖笔来,说是谢礼。
我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在清芷院摆了个小茶会。
来的只有四个人——李玉瑶、沈明珠、周婉清,还有一个是刑部侍郎家的庶女林妙音,平日里在贵女圈里不算起眼,但消息格外灵通。
茶是雨前龙井,点心是醉颜阁新出的玫瑰酥,桌上摆着我亲手调的几盒胭脂,颜色从浅粉到玫红,一字排开,煞是好看。
"苏姐姐这手可真巧。"李玉瑶拿起一盒胭脂,在手腕上抹了一道,"这颜色比宫里赏的还好。"
沈明珠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娘前日还问我,这胭脂打哪儿来的,说要给她自己也备几盒。"
我笑了笑:"几位姐姐喜欢,往后醉颜阁出了新品,我头一个给姐姐们送。"
几句话下来,气氛就热络了。
这些贵女平日里在府中也是闷得慌,难得有个由头聚在一起说笑。我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住,偶尔提两句诗词,聊两句时兴的料子花样,她们便觉得我"见识不凡"。
茶过三巡,李玉瑶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了吗?靖王殿下最近在查朝中的贪腐案,已经盯上好几位大人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靖王。萧烬辞。
前世这个名字我只在临死前听过——他带兵围了苏府,柳氏娘家满门抄斩,苏尚书被革职下狱。那时候我只当他是来抄家的阎王,如今想来,他查贪腐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的假的?"沈明珠睁大眼睛,"盯上谁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李玉瑶摇了摇头,"但我哥哥在吏部当差,说靖王的人最近频繁出入户部和工部,好像在查一笔军饷的账。"
军饷。
我心头一动。
柳氏的娘家——柳家,世代经营盐铁,柳老爷子现任工部侍郎,手里正管着几处军需物资的采买。前世柳家倒台,罪名之一就是克扣军饷、以次充好。
如果萧烬辞已经在查了……
我不动声色地给李玉瑶添了茶,随口问道:"李姐姐的兄长,是在吏部验封司当差吧?听说最近吏部要考核外放官员,不知有没有我们苏家的名字?"
李玉瑶"哎呀"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哥哥前日还提了一嘴,说苏尚书最近好像不太顺,吏部那边有人压着他的升迁文书。"
我垂着眼,掩住眸中的笑意。
父亲想用我换前程?
巧了,他的前程,怕是自身难保了。
茶会散了之后,我让晚翠把几位贵女送到门口,自己坐在窗前,把今日听到的消息捋了一遍。
靖王查贪腐——柳家可能在其中。
吏部压着父亲的升迁——父亲现在急于找靠山。
贵女圈的消息网——我已经搭上了。
这四条线,看似无关,实则环环相扣。
"小姐,"晚翠回来,小声问道,"林妙音走的时候,好像往二小姐院子里看了一眼。"
我挑了挑眉。
林妙音是庶女,在贵女圈里地位不高,苏清柔平日里没少拉拢她。今日请她来,我本就有试探的意思。
"知道了。"我淡淡道,"往后咱们说什么做什么,都防着她一点。但也不必把她赶走——她愿意给苏清柔传话,正好,咱们想让她知道的,就让她传过去。"
晚翠点头应下。
我翻开母亲的嫁妆底册,目光落在"锦绣绸缎庄"那一页上。
铺子被柳氏的人管了五年,账面上年年亏损,实际上赚的银子全进了柳氏的私库。如今我手里有了贵女圈的消息渠道,又有了清芷院的人手,是时候把铺子拿回来了。
但拿铺子不能硬来。
柳氏在铺子里安插了掌柜和账房,我贸然接手,只会打草惊蛇。
得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查账。
我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清芷院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窗纸上,安稳而踏实。
从前我在这府里,像一叶孤舟,四面漏风。
如今不一样了。
府里有人手,府外有人脉。醉颜阁的银子在进账,贵女圈的消息在流动。柳氏以为我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孤女,却不知——
网,已经撒出去了。
"晚翠。"
"奴婢在。"
"明日你去一趟醉颜阁,让掌柜的把锦绣绸缎庄这五年的账本都抄一份送来。"我站起身,吹灭了灯,"明面上不要声张,就说是我要核对母亲的嫁妆。"
"是。"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扫过树叶的声音。
靖王萧烬辞……
前世他带兵围府的时候,我隔着窗缝见过他一面。玄甲黑袍,眉眼冷厉,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这一世,他还在暗处查案。
而我,也在暗处织网。
不知道我们俩的线,什么时候会缠到一起。
但我知道,柳家的倒台,已经不远了。
柳氏,你准备好了吗?
你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