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柔最近安静得过分。
以前她总爱往我这儿凑,不是来显摆新得的簪子,就是来阴阳怪气几句。可诗会之后,她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我。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诗会上她剽窃的事虽然没闹大,但贵女圈里谁不是人精?表面上还客气,背地里指指点点的眼神,比当面骂她还难受。
而我呢?
诗会夺魁,醉颜阁的胭脂卖得满京城都在抢,连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前几日都派人来请我吃茶。
她越看越眼红,越看越难受。
我知道,她坐不住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蠢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天傍晚,晚翠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盒,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她声音压得极低,“小桃来报,二小姐买通了她,让她换掉您常用的芙蓉霜。”
我接过那个小盒,打开闻了闻。
淡淡的玫瑰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我指尖一顿。
这味道,我死都忘不了。
前世我脸上起了大片疹子,被当成恶疾关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脱了一层皮,整整三个月不敢出门。那时候我只当是自己体质不好,如今想来,分明是有人在我的面霜里下了药。
而这药,是柳氏娘家的东西。
柳氏娘家有一种秘药,掺在脂粉里,初时无感,用个三五日,皮肤就会发红溃烂,最后留下洗不掉的疤。
前世苏清柔就是用这个,毁了我半张脸。
“小桃怎么说?”我把面霜合上,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晚翠气得手都在抖:“她说二小姐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把原来的面霜换成这盒,还说……还说要是小姐用了之后脸上起了疹子,就说是恶疾,让小姐别声张,免得传染给旁人。”
我冷笑一声。
苏清柔啊苏清柔,你连下毒都学不会换个新花样。
“把小桃叫来。”
小桃跪在地上的时候,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进清芷院才半个月,是我亲自挑进来的,家世清白,父母都在府里做粗活。
“抬起头来。”
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怕什么?”我问她。
“奴婢……奴婢怕小姐怪罪。”
“你如实报上来,我自然不会怪你。”我看着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若是敢有二心,清芷院容不下你。”
小桃连忙磕头:“奴婢不敢!奴婢全家都在清芷院当差,奴婢绝不敢背叛小姐!”
我点了点头。
她若聪明,就该知道跟着谁才有出路。
“这件事,你照常做。”我把那盒有毒的面霜递回去,“把二小姐给你的那盒,原封不动地送到我梳妆台上。然后,你去找二小姐的丫鬟翠儿,就说……我已经开始用那盒面霜了。”
小桃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应声退下。
晚翠急得直跺脚:“小姐,您真要换?万一……”
“不是换。”我打断她,看着那盒面霜,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是让苏清柔自己用。”
晚翠瞪大眼睛。
“去,把苏清柔常用的那盒芙蓉霜拿来。”我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把那药粉刮下来,掺进她的面霜里。剂量要比这盒重一倍。”
晚翠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
“她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没手软过。”我拿起那盒面霜,指尖摩挲着盒盖上的芙蓉花纹,“前世我这张脸被她毁了半张,躲在屋子里哭了三天三夜,没人来看我。这一世,该还了。”
晚翠不再多言,转身去办。
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皮肤白皙,眉眼清丽,完好无损。
苏清柔,你等着。
三日后,消息传来了。
苏清柔的脸,烂了。
起初只是脸颊发红,她以为是换季过敏,没在意。第二天就开始起水泡,第三天水泡破了,流脓,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连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柳氏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号了脉,脸色凝重:“二小姐这是中了毒,而且……是慢性毒,至少用了三日。”
柳氏当场就慌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毒——那是她从娘家偷出来的,本来是想留着对付我的。如今却用在了自己女儿脸上。
她不敢声张。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苏清柔就彻底完了。谁家会要一个毁容的姑娘?别说嫁进高门,就是普通人家,怕是也嫌晦气。
我挑了个午后,“关切”地去探望她。
柳氏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下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我走到苏清柔床前,看见她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泪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她看见我,眼中瞬间涌出怨毒。
“姐姐……”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说的什么话,我是担心你。”我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佩服,“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治不好了。”她眼泪流下来,纱布被浸湿,“我的脸……我的脸全毁了……”
我伸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别急,总会好的。”我柔声道,“只是以后……出门怕是要戴面纱了。”
苏清柔猛地抽回手,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她一定在怀疑。
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怀疑我是不是做了手脚。
但她没有证据。
那盒面霜是她自己偷的,药是她自己下的,买通的人是她自己找的。她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姐姐。”她忽然笑了,笑容扭曲得吓人,“你等着。”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等什么?”我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妹妹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晚翠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小姐,二小姐那眼神……”
“她恨我。”我淡淡道,“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柳氏站在廊下,看见我出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清鸢来了,你妹妹她……”
“继母不必担心。”我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妹妹会好起来的。只是这毒……来得蹊跷,继母还是查查身边的人吧。”
柳氏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
回到清芷院,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皮肤白皙,眉眼清丽,完好无损。
前世这张脸被毁了半张,我躲在屋子里哭了三天三夜,没人来看我。苏清柔却顶着那张完好的脸,在贵女圈里出尽风头,抢了我的婚事,夺了我的名声,最后把我逼上绝路。
这一世,轮到她了。
“晚翠。”
“奴婢在。”
“盯着柳氏。”我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她一定会查,一定会怀疑。但她查不出什么——因为下毒的人,是她自己的女儿。”
晚翠点头:“奴婢明白。”
我放下梳子,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苏清柔毁了容,柳氏有苦难言。但这还不够。
柳氏手里还攥着母亲的嫁妆,还养着那个外室,还在苏家作威作福。
苏清柔只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我合上妆奁,轻轻笑了。
苏清柔,你这张脸,我替你“还”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