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柜是被我赶出锦绣绸缎铺的。
他贪污铺子里的银钱,被老掌柜抓了现行。我没留他,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他走的时候,跪在地上求我,说家里还有老母要养,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没心软。
做生意的人,手脚不干净,留着就是祸害。
我以为他走了就走了,顶多骂我几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我低估了一个人的恨。
半个月后,张管事急匆匆来找我,脸色煞白:"小姐,张掌柜……他投靠了柳家那边的人。"
我手里的茶盏顿住了:"你说什么?"
"有人看见他进了礼部侍郎府的后门。"张管事压低声音,"他手里有我们绸缎铺的底细,知道我们最近在查什么,知道我们派人在找老兵……"
我心里一沉。
赵铁柱。
我立刻让人备马,要亲自出城。晚翠拉住我:"小姐,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我甩开她的手,"张管事,你立刻派人去赵家村,通知靖王派去的暗卫,让他们提高警惕。"
"可是小姐,您自己去——"
"我不去,"我看着她,"我让暗卫去。"
我早就留了后手。
跟萧烬辞见面那天,我就知道张掌柜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个记仇的人,被赶出铺子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让张管事派人盯着他,果然,他去了礼部侍郎府。
我没拦着。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告密。
而他告密之后,对方一定会动手。
我要的,就是他们动手。
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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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赵家村。
赵铁柱已经睡下了。
他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虫鸣,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
忽然,他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瞒不过他这个当过兵的人。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摸向枕下的柴刀。那是他退伍后砍柴用的,刃口磨得锋利,是他唯一的防身家伙。
门被踹开了。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铁柱来不及喊,挥着柴刀就砍了上去。他腿脚不便,但力气还在,一柴刀劈在当先那人的胳膊上,那人闷哼一声,刀掉在地上。
但对方人多。
另外两人扑上来,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举刀就往他脖子上砍——
就在这时,窗外飞进来几枚石子。
"噗噗"两声,那两个黑衣人手腕一麻,刀脱手而出。紧接着,四五道黑影从屋顶和院墙外翻进来,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是靖王的暗卫。
他们早就守在外面。
赵铁柱被推到墙角,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打斗。他虽然老了,但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都是要命的功夫。而那些救他的人,身手更好,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三个黑衣人制服了两个,剩下一个见势不妙,翻墙逃了。
"老人家,您没事吧?"一个暗卫走过来,扶起赵铁柱。
赵铁柱摇摇头,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是来杀我的?"
"是。"暗卫直截了当,"苏大小姐料到会有人来,让我们守着您。这里不安全了,您得跟我们走。"
赵铁柱愣住了:"苏大小姐……她怎么知道……"
"您别问了,跟我们走就对了。"
暗卫迅速收拾了现场,把两个被俘的黑衣人绑了嘴,塞进马车里。赵铁柱也被扶上另一辆马车,连夜转移。
天亮的时候,赵家村恢复了平静。
小院里留着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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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消息。
两个刺客被俘,一个逃了。赵铁柱安全转移,安置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连张管事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松了口气。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对方已经动手了,说明他们急了。一个深闺少女翻查十几年前的旧案,还找到了幸存老兵,这让他们坐立难安。他们会派第一次杀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张掌柜的告密,让我暴露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也抓住了两个活口。
萧烬辞亲自审的。
他派人传话给我,说那两个刺客受过特殊训练,嘴很硬,审了一晚上,只撬出来一句话——他们是"那位大人"府上的死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那位大人。
没有名字,但已经够了。
我让张管事继续盯着张掌柜。他现在投靠了礼部侍郎,成了对方安插在商业圈子里的眼线。但我不怕,他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他知道的。真正的核心线索,他碰不到。
晚翠给我端来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昨晚一夜没睡。"
"睡不着。"我揉了揉眉心,"我在想,那个逃掉的刺客,会不会回去报信?"
"应该会吧。"
"那他们就知道,暗杀失败了。"我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接下来,他们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但一定比杀手更麻烦。"
萧烬辞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会加强赵铁柱的守卫,同时继续审那两个刺客。他还提醒我,最近出门要小心,对方已经把我视作眼中钉,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回了他四个字:"彼此彼此。"
他查那桩案子查了三年,对方一定也知道他在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出事,另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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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了醉颜阁。
表面上是巡视铺子,实际上是见一个人——当年给我母亲送过信的老嬷嬷。她躲在醉颜阁后院做杂活,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小姐,"老嬷嬷看见我,眼圈红了,"我听说……有人在查当年的事?"
"是。"我看着她,"嬷嬷,您还记得那个挂着虺纹玉佩的人吗?"
老嬷嬷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他来找过夫人,"她声音发抖,"就在夫人出事前三天。他在书房里跟夫人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夫人脸色很难看。我听见他跟夫人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老嬷嬷摇摇头:"天黑,他戴着斗笠,看不清。但我记得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嗓子受过伤。
虺纹玉佩。
我记下了。
从醉颜阁出来,我让晚翠赶车回府。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忽然有几块石头砸在马车上,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
晚翠吓得尖叫起来。
我死死抓住车辕,冷静地喊:"勒住缰绳!往左边拉!"
晚翠手忙脚乱地照做,马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巷口。车夫跳下车查看,发现马腿上扎了一根尖刺,是有人故意扔的。
"小姐,您没事吧?"晚翠脸色发白。
"没事。"我下了马车,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窄巷。
巷子里没有人。
但我知道,有人在看着。
他们在试探我,在警告我。
我弯下腰,拔掉马腿上的尖刺,拿帕子包好,递给张管事:"收着,留着做证据。"
张管事点点头,脸色凝重:"小姐,要不要报官?"
"报官?"我笑了笑,"报什么官?马受惊而已,能报什么?"
对方不会留下把柄。
我也不会。
我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窄巷,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暗处的眼睛,越来越多。
张掌柜的告密,让对手知道了我的存在。
刺客的失败,让他们知道我有防备。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但我不怕。
他们越急,越说明我走对了路。
父亲,兄长,母亲。
再等等。
我就快找到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