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这话不是夸张,是真的。
自从我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女商人,来苏家提亲的人就没断过。每天早上,门房一开门,门口准站着几个穿得体体面面的媒人,手里拿着拜帖,脸上堆着笑,张口就是"我家公子仰慕苏姑娘已久"。
我爹一开始还挺高兴。
他觉得女儿有出息,连王公贵族都来求娶,苏家脸上有光。
但三个月过去,半年过去,来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他有点坐不住了。
因为——我一个都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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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饭,我爹终于忍不住了。
"清鸢。"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今年二十有三了。"
"嗯。"我夹了一筷子菜。
"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没说话。
"你看,"他继续说,"镇北王家的世子,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人家亲自登门提亲,你不见。宰相家的公子,新科状元,才华横溢,你也拒了。还有那个江南首富的儿子,家财万贯,你连拜帖都没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爹。"我说,"您觉得我为什么要嫁人?"
他愣了一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我笑了笑,"娘嫁给了您,天经地义了吗?她过得怎么样?"
我爹脸色一变。
"你……"
"大姑嫁给了姑父,天经地义了吗?她被休回娘家的时候,是谁收留的她?"
我爹不说话了。
"村里那些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一辈子围着男人转。有的被家暴,有的被抛弃,有的熬到丈夫死了,守一辈子寡——这也是天经地义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苏清鸢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若是遇不到真心相待、彼此尊重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大厅里安静了。
丫鬟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有手有脚,有自己的生意,能养活自己。"我说,"不需要靠男人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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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镇北王妃亲自来了。
她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女人,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夸我漂亮,夸我能干,夸我心善,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清鸢啊,"她说,"我家世子真的特别喜欢你。他说见过你一次,就再也没忘过。"
我笑了笑:"王妃谬赞。"
"不是谬赞,是真的。"她拉着我的手,"你嫁过来,就是世子妃,以后王府都是你的。你那些生意,也不用操心,交给下人打理就行。你就安心当你的世子妃,享清福。"
我看着她。
"王妃,"我说,"您知道醉颜阁一年赚多少吗?"
她愣了一下。
"三万两。"我说,"我绣坊一年赚两万两,绸缎铺两万五千两,茶叶四万两,药材三万五千两。加起来,一年十五万两。"
她的眼睛睁大了。
"王妃,"我继续说,"我嫁到王府,这些生意是不是就得交给别人打理?交给谁?交给王府的管事?还是交给世子?"
"这……"
"我花了十年时间,一点点把这些生意做起来。每一笔账,每一个掌柜,每一条销路,我都清清楚楚。"我说,"您让我嫁过去享清福,那我这些年辛苦是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妃,"我说,"我不是看不起世子妃这个位置。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换一个地方当金丝雀。"
她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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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夫人是第三个来的。
她不像镇北王妃那么客气,一进门就摆架子。
"苏姑娘,"她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儿子是状元,前途无量。你嫁过来,诰命夫人是跑不了的。一个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名分吗?"
我看着她。
"夫人,"我说,"您儿子知道您来提亲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
"那就是不知道。"我打断她,"您儿子连见都没见过我,就替他定了亲事?"
"这有什么?"她皱了皱眉,"结了婚自然就认识了。"
"那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不喜欢?"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苏家大小姐,有钱有貌,他有什么不喜欢的?再说了,结了婚,纳几房妾室不就行了?"
我笑了。
"夫人,"我说,"您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站起来,"这婚事,我不答应。"
"你……"她气得脸都红了,"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什么身份?状元郎!宰相之子!你拒绝他,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说,"我苏清鸢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相信过别人会替我做主。以后不会了。"
她气得发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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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离谱的是江南首富的儿子。
他爹没来,他自己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苏姑娘,"他笑嘻嘻地说,"久仰大名。"
我没理他。
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下来。"我知道你生意做得大,不过女子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嫁给我,我把你的生意并到我家的商号里,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到时候整个江南都是咱们的。"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把我的生意并到你家商号里?"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你一个女人,管理这么大摊子生意,多累啊。交给我,我帮你管。"
"那掌柜的呢?伙计呢?销路呢?"
"换掉就是了。"他挥挥手,"用我家的人。"
我笑了。
"你知道醉颜阁的配方是谁调的吗?"
"这个……"
"你知道绣坊的图样是谁画的吗?"
"这个……"
"你知道茶叶怎么炒、药材怎么炮制、绸缎从哪里进货吗?"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管?"
他脸红了:"我……我是你丈夫啊!"
"就凭你是我丈夫?"我站起来,"就凭你连我的生意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就凭你觉得娶了我,我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他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请回吧。这婚事,我不答应。"
他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说:"你……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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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爹又来了。
他坐在我的清芷院里,唉声叹气。
"清鸢啊,"他说,"你今天把镇北王妃和宰相夫人都得罪了。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爹。"我给他倒了杯茶,"我靠什么在京城混?靠镇北王的面子?靠宰相的权势?"
"这……"
"我靠的是醉颜阁的胭脂,靠的是绣坊的绣品,靠的是茶叶和药材。"我说,"这些东西,镇北王拿不走,宰相也拿不走。他们不高兴,大不了不来买我的东西。但京城里还有那么多贵女、那么多百姓,他们需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
我爹沉默了。
"爹,"我看着他,"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您想想,娘当年要是能自己做主,她会不会嫁给您?"
他浑身一震。
"您想想,大姑要是能自己做主,她会不会嫁给姑父?"
他低下头。
"您想想,我小时候被柳氏欺负、被苏清柔踩在脚下的时候,您在哪里?"
他不说话了。
"爹,"我说,"我不是怪您。我只是想说,我这辈子,不想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坐了很久,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清鸢,"他说,"你娘……要是还在,应该也会为你骄傲。"
我鼻子一酸。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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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婚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我疯了,说一个女子不嫁人,老了怎么办。
有人说我狂,说连镇北王和宰相的面子都敢不给,迟早要吃亏。
但也有人说我好,说苏家大小姐活出了女人该有的样子。
那些在善堂里读书的女孩子,听说了这件事,跑到我面前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姐姐,"她们说,"我们以后也要像您一样,不嫁人,自己赚钱,自己过日子。"
我摸了摸她们的头,笑着说:"嫁不嫁人,你们自己选。选什么都行,只要是自己选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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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是在三天后听到这个消息的。
陈掌柜告诉我的。
"靖王那边的人来问,"他说,"问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
"说您……说您终身不嫁。"
我笑了笑。
"你怎么说?"
"我说,苏姑娘没说过终身不嫁,只说遇不到合适的人就不嫁。"
"嗯。"我点点头,"就这么说。"
陈掌柜犹豫了一下:"苏姑娘,靖王那边……要不要见一面?"
"不用。"我说,"他做他的靖王,我做我的苏清鸢。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陈掌柜退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醉颜阁新出的桂花茶,很香。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靖王在边境哨所里跟我说的那句话——"苏清鸢,你值得更好的。"1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更好的"。
现在我懂了。
更好的不是某个男人,不是某个身份,不是世子妃或状元夫人。
更好的是我自己。
是我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我能拒绝自己不想要的婚姻,是我能靠自己,活得体面、活得自在。
我放下茶盏,笑了笑。
靖王啊靖王。
你要是真欣赏我,就该知道——
我不需要谁来娶我。
我需要的是,有人能站在我身边,跟我并肩而立。
而不是把我关在笼子里,让我当一只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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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晚翠问我:"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嫁人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人,他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时候,我可能会嫁。"
"那要是遇不到呢?"
"遇不到,就不嫁。"我说,"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晚翠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躺下来,看着帐顶。
窗外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醉颜阁的新品要推,善堂的孩子该添冬衣了,族学的先生该发束脩了……
事情多得很。
但我一点都不慌。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撑得住。
我是苏清鸢。
京城顶尖的女商人。
苏家的掌舵人。
我靠自己,走到今天。
以后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