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碎块还在往下掉，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痒。三架机甲已经完全撕开了墙体，履带碾过钢筋残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骁横刀在前，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没贸然冲出去——他清楚马珩的计划，更清楚这会儿乱动只会让三个人全暴露在交叉火力底下。
马珩右肩的蓝液滴得越来越快，光丝在皮肉里剧烈地颤，每跳一下都像有钢针从骨髓深处往外扎。他没管那疼，左手还按在白璃颈侧的符文中心。神经链路强行接通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白璃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倒计时数字浮在虹膜表层，猩红得像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跳。
"撑住。"马珩咬着牙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机甲引擎的轰鸣吞没，"借你神经缓冲三秒，够我激活密钥。"
白璃没应声，颈纹的蓝光暴涨，和马珩右臂溃烂的地方形成共振回路。积水蒸腾起来的热雾扭曲了红外成像，但机甲驾驶舱里显然配了多重感知系统——中央那台机体突然调转炮口，锁定的方向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炮管上方展开全息投影，陈九爷的身影缓缓浮现。唐装袖口垂下来，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张泛黄照片的一角——幼年苏晚晴穿着病号服，站在编号铭牌前笑。马珩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瞬间刷新，解析路径一层一层炸开，污染值飙升的警告疯了一样闪。
"小马啊。"陈九爷笑得温和，语气却像淬了毒的刀锋，"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林骁怒吼一声扑出去，匕首直取左侧机甲的关节轴承。金属碰撞爆出火星，机甲反应极快，左臂液压钳猛然合拢，逼得林骁旋身急退，后背撞上承重柱才勉强稳住。
"别碰他！"马珩厉喝，左手猛地收紧。白璃身体一僵，颈侧的倒计时骤停，但下一瞬，她反手扣住马珩的脉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瞳孔里的倒计时重新启动，这次数字跳得更快，还伴着细微的电流声。
"清除协议已触发。"白璃的声音机械又冰冷，跟平时判若两人，"目标：Δ-7-Θ零号胚胎。执行优先级：最高。"
马珩没挣扎，反而把更多蓝液逼进两人接触的地方。液体顺着手臂窜进白璃体内，在她皮肤下勾勒出复杂的波形——那是苏晚晴七岁哼的调子，也是陈九爷系统底层密钥的原始编码。母亲留下的病毒密钥就藏在这段旋律里，需要双载体同步激活才能瘫痪机甲主控。
"赌一把。"马珩盯着白璃的眼睛，一字一顿，"赌你姐姐的意识碎片，还没被彻底磨干净。"
白璃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倒计时的跳动节奏出现短暂的紊乱。陈九爷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全息投影往前迈了一步，袖口的照片完全露了出来——幼年苏晚晴颈侧已经有淡蓝的纹路，和白璃如今的颈纹惊人地相似。
"晚晴当年也这么倔。"陈九爷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怀念，"可惜容器终究是容器，再像人，也改不了被使用的命。"
这句话像钥匙捅进了锁孔。白璃瞳孔剧烈收缩，倒计时数字突然定格。马珩抓住这一瞬间，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心口——胸腔里两颗心脏异频搏动，其中一颗骤然加速，和白璃的颈纹产生共鸣。蓝液像活物一样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喷涌出来，在地面勾勒出完整的旋律波形。
机甲主控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中央机体的动作明显迟滞。陈九爷的笑容僵住，全息投影的边缘开始扭曲："你动了什么手脚？"
"母亲留的礼物。"马珩嘴角溢血，却笑得畅快，"专治你们这种把人当零件的杂碎。"
三秒瘫痪生效。左侧机甲炮管垂了下来，右侧机体关节锁死，中央那台虽然还能动，但瞄准系统已经彻底失灵。林骁抓住机会再次突进，匕首精准刺入液压管接口，黑油喷溅中，机甲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九爷的全息投影剧烈闪烁，显然正在切换备用通讯频道。马珩趁机拽着白璃后退，蓝液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每滴落一滴，就有一小片区域的电磁紊乱加剧。
"为什么帮我？"白璃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扣住马珩脉门的手指松了些。
"不是帮你。"马珩喘着粗气，右臂的腐烂已经蔓延到锁骨，"是帮她——你姐把密钥藏在你神经底层，就等着这一刻。"
白璃的颈纹突然转成血红，和之前的蓝光截然不同。她身体剧烈地抖起来，瞳孔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儿童床、电极贴片、穿白大褂的女人转身微笑……最后定格在实验室监控画面里，幼年苏晚晴被强行注入蓝色液体的那一瞬间。
马珩视网膜弹出新的警告：【人格底层侵蚀中】。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陈九爷的全息投影已经重新稳定，这次带着狰狞的笑意。
"有趣。"陈九爷袖口一抖，照片滑回衣内，"那就看看，是你的病毒快，还是我的清除程序快。"
白璃颈纹血光暴涨，倒计时数字重新浮现，但这次不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幽蓝。她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嘴角却扯出一个和陈九爷如出一辙的冷笑。
马珩心头一沉——苏晚晴的意识碎片，正在从底层啃噬白璃的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