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坐在沙发上，手指摸着扶手。远处引擎的声音传来，像心跳一样。走廊尽头的门关着，里面很吵。他没看终端，闭着眼休息。
离那个节点还有不到九个小时。这种等着的感觉很难受。以前系统让他带口香糖，他以为要坐太空过山车，结果没事。这次不一样，评议结果还没出来，太安静了。
他刚想睁眼，气密门开了。
主持官走出来，拿着数据板。他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很认真。
“评议结果出来了。”主持官说，“支持率四成七，反对三成九。不算高，但可以开始协商。”
何涛嗯了一声，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半人觉得他能谈，另一半人不信。以前他在基地市申请避难资格时，也是这样磨叽，最后靠黑进系统才抢到床位。
“他们质疑你的防卫系统数据。”主持官继续说，“特别是空间裂解装置的能量输出，有三个代表要求复核。”
“让他们查。”何涛摸了摸耳钉，耳钉有点烫，“我昨天给的接口里有验证通道，72小时内可以远程查看。如果不敢查，就别谈合作了。”
主持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他点了点头：“西北区的三位观察员提议紧急磋商，主张有限合作。议案通过了。”
何涛嘴角动了一下：“听着像绕口令。意思是，愿意试试？”
“是。协议会议十分钟后开始，地点在B-7谈判舱。”主持官递过数据板，“权限更新了，你可以进去了。”
何涛看了一眼，签名栏是空的。他没急着写，问：“刚才那些离席的代表呢？就是看完防御实录走人的那几个？”
“走了。其中一个注销了参会身份。”
“呵。”何涛轻笑一声，“连演都不愿演了？”
“有人不想看真东西。”主持官低声说，“真东西会让人睡不着觉。”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何涛夹着数据板，走向B-7谈判舱。舱门打开，发出蓝光。这只是标准程序，十年前有个文明来谈资源交换时，还宣传过这个欢迎仪式。
会议室不大，环形桌周围坐着十几位代表。有的有鳞片，有的头顶触须，还有两个是全息投影，信号闪了一下。没人说话，只有冷却系统的声音。何涛进来时，大家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他坐下，耳钉震动，同步了网络。一份加密文件弹出来：《GK-7防卫系统开放接口说明_v2.3》。这是他昨晚传出去的精简版，现在多了个红色标签：【已触发远程验证请求｜响应倒计时：69小时42分】。
他勾了勾嘴角。看来真有人坐不住了。
主持官宣布会议开始。第一位发言的是东侧星域的机械融合体代表，声音像金属摩擦：“我们要求基因神国共享空间裂解装置的核心控制模块源代码，作为合作前提。”
全场安静。
何涛没动，手指敲了下桌面。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就像小时候去黑市换晶核，总有人喊把底牌拿出来。可底牌要是亮了，第二天就能在市场上看到仿品。
“不行。”他开口，语气平淡，“我可以提供非核心模块的技术参数，包括能量缓冲层、相位校准单元和散热结构设计图。但主控逻辑和空间折叠算法，不交。”
“这意味着你们保留绝对防御优势。”另一位代表插话，是个头部浮着光圈的类人生物，“这不符合联盟资源共享原则。”
“原则？”何涛抬眼，“你们哪条原则写着新成员必须自废武功？我没带枪来轰你们议会厅，已经是讲道理了。”
有人皱眉，也有人记录。气氛僵持，直到西北区那位戴护目镜的观察员开口：“提议修改条款：接受非核心参数共享，并增加一项——未来三年内，基因神国向联盟开放两次实战防御演练观摩权限。”
这个折中方案一出，讨论声密集起来。有人反对，说观摩不如拆解；也有人支持，认为能看到真家伙比拿图纸强。争论持续了十分钟，最终投票通过。
主持官看向何涛：“你方是否接受该修正案？”
何涛没急着点头。他站起身，左手再次触碰耳钉。
嗡——
一道微型空间褶皱在他掌心展开，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模型。表面流动着银白色纹路，是空间裂解装置的简化版结构。他轻轻一推，模型悬浮在空中旋转。与此同时，耳钉释放出一段高频干扰信号，周围的电子设备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雪花屏，随即恢复正常。
“这是稳定状态下的可控折叠范围。”他说，“误差不超过0.3埃。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们，也能随时收回。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瞬的干扰演示，证明了即便没有核心代码，我的系统也能对你们的常规探测网造成不可逆的逻辑污染。合作的前提是平等，而不是单方面献祭。你们想要安全感，我也需要尊重。”
模型静静漂浮着，映在每个人的眼膜上。那股压迫感让在场的大多数代表感到背脊发凉。
几秒钟后，主持官轻咳一声：“修正案确认生效。请签署电子纪要。”
何涛坐回去，在数据板上签下名字。一道量子光束从天花板垂下，落在他胸口的身份芯片处，瞬间完成认证。一枚徽章形状的数据包嵌入芯片底层，外表看不出变化，但系统提示音响了：【合作资格已激活｜权限等级：C+｜可访问公共信息库及基础贸易通道】
成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平衡，各方势力的妥协并未真正消除分歧。
他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把数据板合上，放进口袋。会议结束得很快，支持者留下交换联系方式，反对者早已离席，连记录都没留。有个戴尖帽的代表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何涛走出B-7舱，回到登船前廊道。一切如旧，灯光冷白，地板微震。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响起：【任务奖励结算中...】【新地图解锁：基因神国主控塔顶】
他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等我落地再说？非得在路上催？”
没回应。
他知道不会回应。这系统就这样，毒舌完就装死，跟某些半夜发完消息就消失的朋友一样。
他整了整衣领，走向登船通道。前方气密门缓缓开启，露出漆黑的对接桥，尽头停着他那艘旧飞船，外壳斑驳，但引擎保养得很好。
一步，两步。
靴子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身后，议会中心的大门彻底关闭，隔绝了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前方，是通往母星的航路，也是新的起点。
他踏上对接桥，最后一缕外星光扫过肩头。
飞船驾驶舱门打开时，自动语音播报：“欢迎返程，何涛先生。当前目的地：基因神国主控塔。”
他坐进座椅，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又摸了下耳钉。
温热还在，像一颗没熄灭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