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公交站台上,有点吵。唐果站在柱子旁边,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疼。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零七分。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三分钟。
她不敢再看书,也不敢看群消息。昨晚她把《初级会计实务》翻了又翻,今早把计算器电池检查了两遍。准考证用透明袋子包好,夹在笔记本里。可现在手心全是汗,手指蹭过屏幕都留下水印。
公交车来了又走,唐果没上。比赛地点就在附近的实训楼,走过去只要十五分钟。她想走走,让自己冷静一点。
路过便利店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那是她准备的“幸运糖”。手指碰到包装纸,她停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今天不想靠吃东西来躲压力了。
实训楼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保安核对证件,唐果递出准考证,手有点抖,差点拿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扫码枪的声音还大。
电梯里有六个人,都是考生。有人穿衬衫,有人背新包。有个女生在背分录口诀,语速很快。唐果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考场在五楼东侧的大教室。里面有三十台电脑,每台前面贴着编号。监考老师正在调试系统。
唐果找到自己的位置:07号机。
坐下后,她把笔、草稿纸、计算器摆好。深呼吸三次,闭眼想:我是来考试的,不是来比谁快。
铃声响起,系统弹出登录界面。输入账号密码,进入第一模块:基础凭证录入。
题目不难,但是很多。她一开始节奏很稳,打字速度和别人差不多。直到旁边的男生频繁翻页,声音很急。
唐果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右手敲键盘飞快,眼睛都不眨。他面前堆着五张草稿纸,写满了公式。
唐果的手指僵住了。
第二题,处理应付职工薪酬,她填错了借贷方向。系统跳出红框提示扣分。
她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突然冒出前男友的话:“你这种水平也敢考会计?别浪费报名费了。”那时候他在打游戏,语气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心。
她呼吸变短,眼前有点模糊。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按下去。
这时,左手腕上的红绳擦过桌沿。那是妈妈去年过年给她编的,求平安用的。她一直戴着,舍不得摘。
她低头看着红绳,用手指慢慢摸着。三秒钟后,她闭上眼,吸气,再睁开。她强迫自己看下一题。
不能再卡在这里了。
她不再听旁边的声音,也不管别人进度多少。她只看自己的题,一个科目一个科目做,错了就记下来,后面补上。
第三模块是实操模拟账套,难度大了点。但唐果反而稳住了。这部分她练了很多次,夜校下课后她在机房反复操作,管理员大叔都说她很勤快。
有一道固定资产折旧的题,她想起朋友吴颖说的话:“你不是不会,是你总觉得自己不行。”当时她们坐在咖啡店外,吴颖说:“怕什么?你又不是为赢别人而学。”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耳边,很清楚。
唐果嘴角动了一下,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速度慢慢提上来。
四个模块都做完了,交卷时间比截止早了八分钟。点击确认时,手还在抖,但那是因为放松下来的紧张。
走出考场,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窗外有学生在打球,笑声传进来。她拿出手机,心跳又快了几拍。
成绩还没出。
她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打开微信,刷新了五次页面。每次都是“结果尚未公布”。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哭。空气很安静,没人说话。
她盯着手机,手发抖。她一度想关机,假装没参加过比赛。
下一秒,屏幕闪了一下。
【会计专业技能竞赛·综合成绩查询】
她点进去。
加载转圈等了五秒。
排名第七。实操单项前三。
她愣住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才反应过来。
不是倒数,不是勉强及格,是真的进了前十。
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没哭出来,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吴颖,打字:“我做到了。”然后发了成绩单截图。
发送成功。
不到十秒,语音弹出来。
“我就知道你能行!”吴颖的声音带着笑,“晚上请你吃火锅,不许推!”
唐果听着语音,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天花板,轻声说:“谢谢你那时候没让我放弃。”
她坐直身子,保存截图,退出系统。感觉卸下了重担,肩膀松了下来。
回家路上,她走得不快。阳光洒在树上,影子落在肩上。路过便利店,她又伸手摸口袋里的巧克力。
这次她停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糖,想了想,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今天不用靠这个撑过去了。
她继续走,拐进街角的文具店。店里灯很亮,货架上摆满本子和笔。她在“学习规划”区停下,拿起一本活页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未来会计师。
翻开第一页,纸很白。她掏出笔,写下:
“2024年6月13日,我在比赛中挺过来了。我不再是谁的影子。”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背包。收银员阿姨笑着说:“新本子啊?好好用。”
“嗯,会的。”她点头,拎着袋子出门。
公交站牌下有人在等车。她站在中间,背包挂在胸前,手里攥着新本子。车还没来,她看着对面写字楼玻璃反射的阳光,觉得风很干净。
一辆公交车驶近,刹车发出咯噔声。车门打开,她抬脚上去,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街景向后移。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抚过封面。外面行人匆匆,城市照常运转。
她没看手机,也没回想比赛细节。只是静静坐着,感受车身晃动,阳光照在手臂上,暖暖的。
车子经过第三个站台时,司机按喇叭提醒过马路的老奶奶。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多想。
车轮碾过井盖,发出哐的一声响。车身晃了一下,她调整坐姿,让笔记本稳稳压在膝头。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手臂上,暖烘烘的,像一种无声的鼓励。
夕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车厢地板上,像一枚向前奔跑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