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赵铁的身体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在陆沉背上剧烈地蜷缩着。
暗红色的血块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砸在陆沉的肩膀上,又滑进衣领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和焦糊味。
“撑住。”
陆沉低喝一声,脚下的步频没有丝毫紊乱。
他正穿行在老城区最深处的地下管廊中,头顶上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或许就有财阀的巡逻队在走动。
赵铁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陆……陆沉,放我……下来。”
赵铁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决绝,“带上芯片,走……我不行了。”
“我说过,我没让你死,阎王也收不走你。”
陆沉眼神冰冷,猛地向上一托赵铁的身体,加快了速度。
前方,一处被废弃的地下泵站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陆沉回国后预设的三个隐秘安全屋之一,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坐标。
陆沉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脚猛地一踹。
嘭!
铁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向后敞开。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金属氧化的气息。
陆沉反手锁死房门,将赵铁平放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木质工作台上。
“啪”的一声,一盏摇晃的白炽灯被拉亮。
昏黄的灯光下,赵铁的惨状彻底暴露在陆沉眼前。
他的左肩几乎被彻底搅烂,机械骨骼的断裂处露出了扭曲的电线,正滋滋地冒着微弱的火花。
更恐怖的是,那些断裂的金属支架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地刺入周围的鲜红血肉中。
排异反应。
赵铁体内的脑机接口零件正在疯狂排斥这些受损的组织。
“呃啊——!”
赵铁猛地睁开眼,双眼布满血丝,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
陆沉从角落的铁柜里拽出一个急救箱。
没有麻药,没有专业的无菌环境。
他熟练地撕开赵铁的战术背心,露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着我。”
陆沉按住赵铁的肩膀,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赵铁虚弱地转过头,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咬住这个。”
陆沉随手捡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塞进赵铁嘴里。
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把手术剪,又掏出一瓶高度烈酒,直接浇在伤口上。
“唔——!”
赵铁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陆沉用膝盖死死顶住胸口。
酒液冲刷着翻开的皮肉,将那些黑色的污血洗去。
陆沉的动作极快,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绝对的冷静。
他用手术剪剪掉那些坏死的组织,每一剪下去,都伴随着赵铁的一阵颤抖。
“忍着,最难的一步来了。”
陆沉盯着那根深深刺入赵铁肺部边缘的金属支架。
如果拔不好,大出血会在三秒钟内夺走赵铁的命。
陆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赵铁的伤口边缘轻轻按压,寻找着血管的走向。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犯。
“影刃先锋”的基因虽然在退去,但那种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力依然残留在肌肉记忆中。
陆沉猛地发力,右手如闪电般探入血肉,死死扣住那根支架。
“起!”
他低吼一声,手腕一抖。
噗嗤!
断裂的金属支架被生生拔出。
一股血箭瞬间喷在陆沉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赵铁双眼猛地向上翻去,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休克。
陆沉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迅速拿起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了那根正在喷血的动脉。
止血粉被大把大把地撒在创口上。
陆沉拿起缝合针,穿过赵铁的皮肉,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每一针,都像是缝补一件破旧的衣服。
半个小时后。
陆沉放下了手中的缝合线,发出一声长长的吐息。
赵铁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致命的颤抖已经消失了。
陆沉走到一旁,打开水龙头。
浑浊的自来水冲刷着他手上的血迹,水池里很快汇聚成了一滩淡红色的漩涡。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血污,眼神冰冷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
“陆……陆沉。”
工作台上,赵铁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醒了?”
“你……你真是个疯子。”
赵铁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嘴里的抹布已经被他咬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缝得密密麻麻的肩膀,又看向陆沉。
“为什么救我?在那条管子里,丢下我你是最稳妥的选择。”
陆沉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那枚沾血的芯片。
“因为你还有用。”
“只是因为有用?”
赵铁盯着陆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陆沉沉默了片刻,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郁。
“我不喜欢欠死人的债。”
他转过身,从急救箱里翻出几支葡萄糖,直接扎进赵铁的手臂。
“拍卖会的数据库被我毁了,李董事长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在全城搜捕我们。”
“我们得……得赶紧离开这。”
赵铁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陆沉一巴掌按了回去。
“你现在动一下,伤口就会崩开。”
陆沉冷冷地看着他,“在这待着,至少三个小时内,他们找不到这里。”
赵铁看着陆沉,虽然这个男人说话依旧带刺,但他知道,刚才那场手术,陆沉只要手抖一下,自己就没命了。
这种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信任,比任何契约都要牢靠。
陆沉坐到一旁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未婚妻被植入脑机接口时的惨叫。
愤怒在血管里静静流淌,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赵铁。”
陆沉突然开口。
“嗯?”
“你的机械抗性,是谁给你做的手术?”
陆沉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铁的肩膀,“常规的脑机改造人,受了这种伤,神经系统早就崩溃了。”
赵铁沉默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你信吗?”
陆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只记得,我从那个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全是这些铁疙瘩了。”
赵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们想把我变成兵器,但我逃了。”
“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陆沉淡淡地回了一句。
都是被那个秩序抛弃,又想把那个秩序彻底撕碎的野兽。
赵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抽搐。
“对,我们是野兽。”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陆沉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那是未婚妻留下的最后痕迹。
真相,就在这层薄薄的硅片之下。
他站起身,走到安全屋角落的一台老旧电脑前。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离线工作站。
“沈语冰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
赵铁问道。
“信号被屏蔽了。”
陆沉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答,“李董事长开启了全城电磁封锁,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老城区。”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
“不妙的是他们。”
陆沉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落下。
他正在尝试绕过芯片的物理锁。
只要拿到里面的实验数据,他就能撕开财阀最丑陋的伤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安全屋内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赵铁粗重的呼吸声。
陆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枚芯片的加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每一层防火墙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迷宫。
就在陆沉准备尝试暴力破解第三层逻辑锁时。
滋——滋滋——!
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陆沉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声音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
而是来自安全屋角落,那个落满了灰尘、已经几年没动过的黑色方盒。
那是陆沉预留的最后手段——一台强制切入全网广播信号的加密通讯器。
此时,那个方盒上的指示灯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陆沉……你看那个。”
赵铁撑起半个身子,眼神惊疑不定。
红光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突兀地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传遍了整个阴暗的安全屋。
“全网广播强制切入……正在同步最高序列指令……”
陆沉死死盯着那个方盒,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滋啦!
屏幕闪烁,一段被强行置顶的广播信号,在这一刻,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电子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