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大半天。
一路上那人没怎么说话，只是闷着头在前面走。他的腿脚虽然还不利索，但走了一阵，筋骨活动开了，步子也慢慢稳当了。走到后半截，地势开始往下斜，脚下的纸背变得坑洼不平，表面多了不少皱褶和裂纹。
“快到了。”那人放慢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就在前面。”
路断了。
纸背在这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像是有个巨人顺手扯掉了一大块。裂缝极宽，横在两人面前。底下一片死黑，什么也看不见，连回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这道断崖的边缘卷曲着，纸茬子向外翻着，干枯得像死人的指甲。
那人停在两三步开外，不肯再往前走了，指着断崖边上的一处凹坑：“我就是在那儿掉下去的。当时是一脚踩空，半截身子直接滑下去了，幸好死死扒住了一块还没断的纸边，才硬爬上来。你小心点，这边的纸皮太脆了。”
林衍没急着上前，先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
这断崖太宽了。他之前在雾气里搭纸桥的招数，在这里根本用不上。雾气那边好歹还有个撑力，能托住盖了印的纸。可眼下底下是彻彻底底的空，连一丝风都不往上透。就算有红泥，把纸盖在半空中也立刻会落进深渊。
他往前挪了两步，慢慢蹲在崖边，低头往下看。
黑洞洞的底下，居然隐隐约约有一些暗红色的光点在极深的地方闪动，忽明忽暗，像快要灭掉的炭。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些光点的排列有点眼熟。
“底下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那人摇头，“从上面看下去就是黑的。也许是什么废料坑吧。”
林衍没接话。他看清楚了。那些光点，是一个字的几个笔画。它们在底下拼成了一个巨大的残缺轮廓，像是一个被烧了大半的“燃”字，火字旁还亮着，右边却已经黑透了。
这个字没有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断崖是怎么来的了。这片纸背被这个巨大的字从下面硬顶破了。当年这底下的字在硬撑着，后来撑不住了，裂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在这等着。”他对那人说。然后他退后两步，助跑，朝着那道断崖的边缘狠狠一蹬脚。
那人惊呼了一声。他没有掉下去。他看准了崖壁上的一块突出的硬纸结，伸手一把死死扣住，整个人挂在了崖壁上。他脚底在壁上踩实，身子慢慢往下探，伸出手，朝着底下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够去。
（第三十一卷 第七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