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分，二楼东侧走廊。
空气中的铁锈味比昨晚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菲亚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攥着云迹的通行卡和那张提货单。头顶的小白猫死死抓着他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差。”耳机里传来穗悠的声音。她此刻正在一楼门卫室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帮菲亚盯梢欧主管的动向，“3:05墙体会闭合，3:15系统会刷新。如果你在里面出不来，就会被算作‘B班默认在岗’，永远留在那边。”
“知道了。”菲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藏在内衬里的猫条。他今天特意给小白猫喂了最贵的罐头，希望它在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两点五十九分。
“咔咔咔——”
熟悉的声音响起，红砖墙的正中央，那道黑色的裂缝再次如同活物般撑开，冷白色的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哒、哒、哒。”脚步声准时出现。
“滴——打卡成功，云迹，03:00:00。”
就在打卡声结束的瞬间，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菲亚猛地冲上前，没有强行扒拉边缘，而是将手里那罐昨晚捡到的绿色能量饮料，精准地卡进了裂缝正中央的缝隙里。
“嘎吱——”
墙体的收缩被铝罐硬生生阻挡，裂缝被撑开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宽度。
“菲亚，欧主管从办公室出来了！他往二楼去了！”耳机里穗悠的声音急促起来。
菲亚来不及多想，侧过身，猛地往裂缝里一钻。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没有挤压感，也没有撞到砖墙。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这里和外面的二楼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墙壁上挂满了暗绿色的霉斑，顶部的白炽灯没有接电，却发出忽明忽暗的冷光。空气极其粘稠，像是泡在冰冷的死水里。
而在走廊的尽头，靠墙摆放着一台老旧的打卡机。
一个少年的背影正站在打卡机前。
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脑袋上扣着耳机，正仰头灌着一罐绿色能量饮料，正是照片上的云迹。
“云迹？”菲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少年猛地回过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见鬼了的惊恐：“卧槽！你是怎么进来的？！”
“时间有限，我撑不住那扇门太久。”菲亚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通行卡和提货单塞进云迹手里，“穗悠让我带给你的。你的工牌掉在外面了，还有这单子，赶紧去提你的货。”
云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菲亚头顶那只浑身炸毛的小白猫，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疯了吧？为了送个工牌，连命都不要了？欧主管没告诉过你，违规进来会被直接‘注销’吗？”
“他连工资都扣，你觉得他会说实话？”菲亚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两分钟。那个地下物资处的提货点在哪？”
云迹指了指走廊最深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行，去提货。提完我带你出去。”菲亚冷静地说。
“出不去的。”云迹苦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兄弟，你来晚了。门已经快关了。”
菲亚回头一看，那道被他用能量饮料卡住的裂缝，此刻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铝罐已经被挤压成了一个铁饼。
“跑！”
两人朝着裂缝的方向狂奔。但就在距离裂缝还有五米远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紧接着，头顶的广播里，响起了欧主管冰冷的声音：
“系统检测到未授权人员进入B区。墙体熔断程序启动。”
“操！他来真的！”云迹骂了一句。
“轰——”
裂缝外面的那堵砖墙开始加速合拢，石块生长的速度比原来快了十倍。
“菲亚！出不来了！”耳机里穗悠的声音都劈叉了。
菲亚看着越来越小的出口，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提货单，脑海中猛地闪过手册上关于“地下物资处”的规定。
他一把抓住云迹的衣领：“你这几天，一直在提这种绿色饮料对吧？”
“对，不喝这个，在B区待久了脑子会僵化。”
“系统允许你提着饮料回B区，就说明这道墙认得交易凭证！”菲亚猛地回头看向尽头那扇铁门，“你还没提货！系统既然允许你提货，就不可能在这之前把墙封死！这是底层逻辑的死角！”
云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立刻转身，把工牌和提货单贴在最深处那扇铁门的扫描口上。
“滴——云迹，凭证核对成功。请提取物资。”
铁门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罐绿色液体。就在这罐液体被取出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正在加速合拢的裂缝，像是被某种程序强制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卡在了半米宽的距离。
“现在！跑！”菲亚一把将云迹推向裂缝。
云迹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菲亚跟在后面，就在他半个身子钻出裂缝的瞬间，停顿结束的墙体再次轰然闭合！
“砰！”
菲亚几乎是摔在了外面的走廊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如果刚才慢半秒，他的腿可能就留在那个世界里了。
云迹坐在旁边的地上，手里死死抱着那罐绿色的饮料。他看了看菲亚，又看了看紧闭的砖墙，突然笑了一声。
“你这人……是个疯子。”
“我是理智派。”菲亚反驳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欧主管站在阴影里。
他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蓝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两人。
“菲亚。”欧主管开口了，“违规进入B区，破坏系统运行。明天去财务结一下工资。”
“等等。”菲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欧主管，“刚才系统提示音说，他叫云迹。而且，他出来了，也打卡了。”
欧主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僵硬。
菲亚指了指云迹手里的能量饮料，又指了指墙上的打卡机：“如果我明天离职，这栋楼里，就少了一个知道怎么用‘猫须’跟配电箱做交易的人。你确定要开除我？”
欧主管沉默地看了他半分钟。
“明天写一份两千字的违规报告。”欧主管转过身，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下不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