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的目光停留在墙角那几尊静静的纸人上面,目光很平和,好像在看普通的柴火一样。他用右手的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两下。
动作非常轻微,甚至连坐在椅子上的王婶都没有感觉到。但是堂屋昏暗的光线中透出的骨子里的寒气,就成了一道无声的军令。
“咔咔。
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掐住了脖子。之后灯光剧烈的闪烁了几下之后就变得忽亮忽暗,最后完全熄灭了。
整个堂屋立刻就黑乎乎的了。
王婶正说得起劲,嘴里还含着半颗瓜子,突然一片漆黑使她打了个寒战,手里的瓜子皮也撒到了桌上。哎呀!为什么突然停电呢?破房子不修好电线,真不吉利她嘴里嘟囔着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刚一碰到粗糙的搪瓷杯壁,阴冷的风就顺着裤腿往上升。
不正常。
不是穿堂风的凛冽,而是夹杂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烧焦了的电线皮,又好像被烤焦了的血肉。
小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王婶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不自觉地把身子往椅子上缩了缩,“你们屋子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冷
陈铁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非常平静:“王婶,茶凉了,给你换杯新的。”
话一出口,就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是干燥的、清脆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刺耳。紧接着,屋子里的角落里出现一簇绿幽幽的火焰。
那并不是普通的火焰颜色,而是带有邪气的绿光,就像是鬼火一样摇曳着。
王婶瞪大了眼睛,在微弱的绿色灯光下,看到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纸人在墙角慢慢地走出来。它们的脸已经被烟熏成了黑色,眼眶是空的,手里拿着的纸钱还在燃烧。焚烧的火焰也是绿色的,在僵硬的纸人脸上燃烧起来之后就变得十分可怕。
你们属于什么组织呢?王婶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她想要站起来逃跑,但是双腿被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陈铁柱站在阴影中,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淡淡的对王婶说道:“王婶,你不是说这东西放在家里不好吗?”现在已经到来了。
他说完之后,那几个纸人就走得快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的行走,而是以奔跑的姿态前进。手中绿色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空气中的焦糊味也越来越浓烈,甚至能听见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更加可怕的是,纸人的周围出现的热浪使周围的空气产生扭曲。
王婶的眼睛一下子变小了。知道了。
这张脸,这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当年那场大火,就是这群“人”,围着她的母亲,喊着口号,逼着她签字。虽然那时候她是被迫的,但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她在旁边递的火把,是她在旁边喊的加油。
不要过来王婶尖声叫喊,尖叫声犹如指甲刮擦黑板一样刺耳。她不断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碰到了冰凉的墙壁,才再也没有退路了。
纸人们围成一个圆圈。绿色火焰照在王婶苍白的脸颊上,使得她脸上恐惧的表情被放大到极点。从纸人的嘴里漏出的黑洞就像是在嘲笑她虚伪、懦弱一样。
对不起!王婶的心防全破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音,“饶恕我吧,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子的我就是被人逼迫的。”
纸人并没有停止动作,而且越来越近。其中一只纸人的手伸了出来,这只由黄纸折叠而成的手指间还夹着一张没有燃尽的符纸,指向了王婶的鼻子。
陈铁柱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曾经的风头无两的女人,在自己犯下的罪孽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一般。
王婶全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烧我……别烧我……”
此时距离她最近的那张纸人突然歪了一下脑袋,焦黑的脸上好像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