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店里，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周晚榆刚把门打开，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就冲进来，扔下五块钱拿起一盒圆珠笔就跑。她愣了一下，追到门口喊：“找钱！找你钱！”
人已经跑没影了。
她叹了口气，回到柜台后面。看来今天不会太闲。
果然，上午九点不到，店里已经挤满了人。附近三所小学的学生放学都从这儿过，文具、零食、贴纸，什么都卖得快。周晚榆站在柜台里，嗓子就没停过。
“姐姐，这个橡皮多少钱？”
“三毛。”
“姐姐，我买两支铅笔。”
“一支两毛，两支四毛。”
“姐姐……”
刘秀兰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钱，手忙脚乱。她这辈子没接触过这种生意，以前在厂里都是算好了的工资，哪见过这么零碎的账。还好周晚榆提前给她准备好了零钱盒子，她照着面额找就行。
“你看这个，”刘秀兰指着一个卡通笔记本，“这么薄一本要两块五？抢钱呢？”
“妈，现在小孩就喜欢这个。”周晚榆顾不上多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刘秀兰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她发现现在的孩子真是有钱，两块五的笔记本眼都不眨就买了。哪像她小时候，连作业本都是正面写完写反面。
一上午下来，刘秀兰腰酸腿软。她坐在店里的矮凳上，捶了捶膝盖。
“妈，累了吧？”周晚榆递过来一杯水。
“还行。”刘秀兰接过杯子，“你嗓子都哑了。”
“没事。”周晚榆笑了笑，“中午想吃啥？我去做。”
“随便弄点吧，别跑远了，店里离不开人。”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几个学生，围着零食货架挑挑选选。周晚榆赶紧迎上去，耐心介绍着各种零食的价格和口味。刘秀兰看着媳妇熟练地应付着各种客人，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中午，周晚榆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两个鸡蛋。她端着一碗坐到刘秀兰对面，两个人都不想动筷子。
“妈，您辛苦了。”周晚榆说。
“你也辛苦了。”刘秀兰说。
两个人又笑了一下。这一笑，所有的累都值了。
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刘志远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汗。
“妈，媳妇，我回来了。”
“你咋这时候来了？”刘秀兰站起来，“不上班了？”
“下班了。”刘志远走进店里，“我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你上班一天不累啊？”周晚榆心疼地说。
“累啥。”刘志远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们两个女人累着？”
他接过周晚榆手里的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就去货架帮忙整理商品，把缺货的记下来。
刘秀兰看着儿子和媳妇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个家，终于好了。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更火爆。放学高峰期，店里挤得水泄不通。周晚榆既要收钱，又要推荐商品，还要应付讨价还价的学生，嗓子眼都冒烟了。刘秀兰也没闲着，帮着找货、递东西，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姐，这个贴纸咋卖？”一个小女孩举着一张粉色的贴纸。
“两块钱一张，五块钱三张。”周晚榆脱口而出。
“我买三张能不能便宜点？”
“妹妹，五块钱三张已经是最低价了，姐姐不赚钱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三张。
刘秀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卖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这媳妇，还真是有两下子。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少了。周晚榆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又揉了揉发胀的小腿。
“妈，您先回去吧，我再算算账。”她说。
“算啥算，明天再说。”刘秀兰收拾着东西，“身体要紧，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知道了。”周晚榆应了一声，心里却暖暖的。
晚上关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晚榆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头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刘秀兰在旁边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零食扎好口，防止受潮。
“妈，”周晚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猜今天赚了多少钱？”
“多少？”
“四百三十二块！”
刘秀兰愣了一下：“这么多？”
“比昨天还多一百多。”周晚榆兴奋地说，“妈，咱们发达了！”
“别高兴太早。”刘秀兰泼冷水，“明天还得多备点货，我看那个笔记本快卖光了。”
“知道啦。”周晚榆笑着应了一声，正要继续算账，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扶着柜台，缓了一会儿。
“怎么了？”刘秀兰紧张地问。
“没事。”周晚榆摆摆手，“可能是没吃饭，低血糖犯了。”
“你这孩子！”刘秀兰赶紧去货架上找糖，“早上让你吃饭你不吃，现在知道厉害了？”
“妈，真的没事。”周晚榆笑了笑，“休息一下就好了。”
刘秀兰看着媳妇苍白的脸色，心里突然有点慌。
这孩子，太要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