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道长返回马县之后,一刻不敢停歇。
他先将本次收缴的矿石与一众鼎炉女子全数交割给县尉,交割完毕,二话不说踏空而起,驾云朝着李氏王朝战王府全速飞驰。
半日急行,风云掠身,待他远远望见王城巍峨轮廓时,天色已然渐渐变黑,夜幕笼罩大地,万家灯火点亮王城。
战王府正门肃穆威严,守卫林立、煞气沉沉。
红云立在阶下,压下一身风尘,耐心等候门童通传。
整整二十余分钟过去,内里才走出一名青衣门童,对着红云拱手道:“红县令,王爷宣你入府。”
闻言,红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紧随门童身后入府。
穿过层层回廊、精致花园、石拱小桥,一路深入王府腹地,最终抵达书房外。
门童止步,轻声道:“王爷正在书房理事,红县令请自入。”
红云拱手致谢:“多谢。”
他抬手轻推房门,迈步踏入书房之内。
书房灯火通明,檀香袅袅,静谧雅致。
李烨端坐案前,手握狼毫,正凝神提笔书写书卷。一旁,邓敏静立侧旁,素手研墨,身姿温婉。
红云目光微扫,心中暗自感慨。
世人皆以为炉鼎命如草芥,任人摆布蹂躏,凄惨无比。邓敏身为贵溪市的献祭炉鼎,却能得王爷垂怜,伴侍身侧,安然无忧,已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莫大机缘。
不敢多思,红云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叩首:“下官马县县令红云,参见王爷。”
李烨闻声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放下手中狼毫,对着身侧的邓敏轻轻抬手。
邓敏颔首躬身,悄然退出门外,合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
李烨目光落于跪地的红云,语气平淡:“起来吧。夜间急访,万里奔波,何事如此匆忙?”
红云依旧伏地不起,拱手沉声道:“下官治理不力,特此赶来,向王爷请罪。”
李烨微微挑眉:“你赴任时日尚短,本就并非东州大地本土修士,对此方规则、地界纠葛本就不熟。些许差错,情有可原。就算真有疏漏,本王自会替你兜住,起身回话。”
红云依旧长跪不起,神色凝重万分:“王爷厚爱,下官铭记在心。但此次绝非小错,下官不敢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将矿区始末据实道出:
“出自贵溪市的营地管理者,是下官至交挚友。七日前,他的其余朋友本欲分批返乡,却遭到矿区奢比尸强行阻拦,双方爆发冲突动乱。”
“动乱之中,奢比尸残暴失控,不守规矩,当众残害管理者。有人整条手臂被活生生扯断、当场生吃,更有少女耳朵被活活咬落吞噬,身受废残、受尽屈辱。此事实属骇人,下官不敢不报。”
话音落下,书房气氛骤然沉冷。
李烨脸上的从容淡去,眸光微寒,盯着跪地的红云,缓缓开口:“好一个马县县令。你可知罪?”
红云浑身猛然一颤,心头一紧,连连磕头:“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治理失察,纵容魔物作乱,酿成惨祸,罪在下官!”
看着他惶恐叩首的模样,李烨忽然仰头,轰然大笑!
笑声回荡书房,听得红云满头雾水、心神紧绷。
笑罢,李烨双目一凛,沉声问道:“你可知,你究竟犯的是什么罪?”
红云迟疑磕头:“下官……治理不善,引发营地暴动,惊扰秩序。”
“放屁!”
李烨猛然一拍桌案,声震四壁!
“本王两次叫你起身,你竟敢置若罔闻、执意长跪!你认罪否?”
红云整个人彻底愣住,磕头的动作骤然僵停在地,一脸震惊地抬头看着上位的李烨,完全没想到王爷追责的竟是此事。
“还要本王说第三次?”李烨语气微沉。
“下官不敢!”
红云连忙起身垂首,肃立一旁,心底惊疑不定,完全拿捏不准这位王爷的心思。
李烨淡淡看着他:“你万里迢迢奔袭赶来,冒着触犯层级规矩的风险求见本王,难道就只为跑来磕几个头认个罪?”
他一语看穿根本:“你是想求本王,替你那些同乡挚友报仇,剿灭营地奢比尸,对吧?”
心思被一语道破,红云心神剧震,再也克制不住,双腿一软,再度扑通跪地,恳切叩首:“王爷明鉴!下官斗胆,恳请王爷相助!”
“妈的!”
李烨见状无奈一叹,哭笑不得,“怎么又跪下了?赶紧起来说话。”
红云连忙起身,垂首肃立。
“说说看。”李烨倚靠王座,淡淡看着他,“本王凭什么要帮你?”
红云郑重开口,字字恳切:“下官今日一切权位、修为、前程,尽皆出自王爷提携栽培。挚友遭此残杀辱虐之仇,下官若是隐忍不发,枉为人友,更枉负本心。”
“下官知晓,三营牵扯极大,贸然复仇是死路一条,极有可能牵动东州大地各方利益。若是私下妄动,恐累及王爷,故而心中不安,不敢隐瞒,特此赶来据实禀告,任凭王爷定夺。”
听完一番话,李烨神色稍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知恩知礼的人。”
他漫不经心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一批灵智低下、供人驱策的奢比尸走狗罢了,杀了便杀了,无伤大雅。”
红云微微一怔,愕然抬头:“王爷……不怪罪下官擅生事端?”
“本王既破格扶持你坐镇马县,便信你的为人行事。”
李烨淡然道:“若是连几具行尸走狗作乱残杀无辜都不敢处置,你这县令之位坐来何用?何况,你那些朋友皆是贵溪市同乡,与邓敏同源一地。本王爱妾的同乡受此天大委屈,本王纵使不出手相助,也绝不会阻拦你们复仇。”
红云闻言,瞬间大喜过望,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再度拱手:“多谢王爷成全!”
“先别急着谢。”
李烨话锋一转,神色骤然严肃,沉声道:“三处集中营扎根凡界多年,背后牵扯东州大地数国、各大宗门利益盘根错节,并非我李氏王朝一言可定。”
“你们可以复仇,可以出手屠尽三营作乱奢比尸,替你友人血债血偿。”
“但矿场体系、献祭规制不可动。矿石依旧照常开采、如数上缴。元阴炉鼎献祭制度维持原样,不得擅自更改。”
“你要清楚,你们能做的,仅仅是诛杀这批作恶的奢比尸。你们改变不了集中营存在的事实,日后依旧会有新的奢比尸入驻接替,轮回往复,无可逆转。”
红云郑重颔首:“下官明白。只求报仇雪恨,足矣,不敢奢求颠覆规制。”
“既明白,那本王便再加一个条件。”
李烨眸光沉沉,看向红云。
红云心头猛然一紧,莫名生出一股不安,连忙问道:“王爷请讲,是何条件?”
李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事了结、复仇结束之后必须要给各大王朝及各大宗门一个交代,也就是你那位领头的挚友,必须死。”
轰!
如同惊雷贯顶!
红云浑身巨震,双腿一软,整个人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脱口: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