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阙听得有趣，只想寻个地方歇脚，可四下里人挤人，连落脚的空隙都没有。
他眉头一挑，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让让都让让！憋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噗——”
周围众人脸色骤变，慌忙避让，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竟硬生生松出一小块空地。
沈九阙嘴角一勾，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一靠，手肘撑地，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望着眼前人山人海。
他抬眼望去，方圆数里黑压压全是人头，少说三十万。有人还在往这边挤，有人蹲在远处啃灵果，嗡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
观云宗七十二峰之一的叠翠峰，峰腰竹院之中。年约六十、鬓边染着几缕白发的老者，正眯眼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旧葫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睁开眼。
那双慵懒了六十年的眸子，此刻清亮得有些刺目。老者望向天空某处，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淡光自指尖飞出。
广场上，沈九阙正翘着腿发呆。
忽的浑身一暖，像是一汪温水自头顶淋下。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光晕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便悄无声息散了去。
摸了摸脑门，轻轻自语：“……今天的太阳，好像还挺大。”
话音刚落，头顶骤然一暗。
沈九阙仰头望去——
一艘乌黑飞舟破云而出，悬停在广场上空。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整整九艘飞舟依次排开，遮去了半边天空。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一片。
舟上灵光微漾，一名身着浅青道袍的执事凌空缓步而出，面容温和，语气平和，全无半分盛气凌人：
“诸位少年俊杰，今日观云宗开选，十三至十六岁者，方可获得百倍悟道的机会。”
他抬手一抛，一枚巴掌大的玉盘腾空而起，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轮清辉巨盘，柔光稳稳笼罩整个广场。
“此乃观云宗测龄玉盘。偷奸耍滑者，无用；动手脚者，无用。一概——无用。”
那些明显超过年纪的，三十来岁的、四十来岁的、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被光芒一照，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直接送出广场，落在广场外围。
有人爬起来想往里冲，被光芒一挡，又弹了回去。
人群里有人嘀咕：“这……这比排队快多了。”
旁边人压低声音：“废话，仙家手段，谁跟你一个一个测。”
镜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等光芒散去，广场上剩下的人，已不足原来的一半——约莫十二三万，全是十三至十六岁的少年。
执事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
“恭喜诸位，骨龄合格。接下来，你们将有一次机会——登上观云宗，于悟道碑前，感受百倍悟道之机。”
“能否加入观云宗，便看你们在百倍悟道碑前能否开窍。没开窍的也不必灰心，日后开窍，亦可在城中寻找适合的功法，自行修仙悟道。”
“请依次登舟。”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那震撼一幕——
九艘悬于空中的飞舟顶层甲板边缘，一道银白舷梯缓缓舒展，斜斜延伸至地面，如长虹垂落，又似仙家接引之桥，凌空而立，气势慑人。
趁着旁人还在发愣，沈九阙已经抬脚踏上了舷梯。一踏上顶层甲板，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脚下是凌空万里，风从耳畔掠过，放眼望去，云隐山脉的群峰如黛，凌云城缩成一块小小的沙盘，远处的河流如银带蜿蜒，天地辽阔，尽收眼底。
登舟的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混乱。少年们顺着舷梯登上顶层甲板，先到者便在开阔的甲板上寻了位置坐下，让出中间走道，方便后来者通行。
他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心里暗自得意。
顶层甲板的空位一点点减少，很快便坐满了一千多人。
那些晚来一步的少年，顺着舟内的楼梯往下走，去第二层、第三层……一直到第九层的舱室。
沈九阙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看着那些恋恋不舍地往下走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