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第二个月,孙教头半夜巡院。
沈砚不知道。他照旧在柴房里站桩,站到膝盖发麻,眼前发花。柴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门槛照成一条白线。
沈砚吓得站直了,手还保持着抱球的姿势,僵在半空。
孙教头没进来,也没点灯,就站在门槛上看了他一会儿。他两条胳膊贴在门框上,蹭了两下。感觉他身上有股味,像刚给人正过骨。
"下腰,气沉丹田"他说。
沈砚站着不敢动,也不敢应。
孙教头走过来,抬脚,用鞋尖在他膝弯上轻轻一踢。那一下不重,可沈砚的腿一下就软了,往前栽了半步。
"桩不是站的。"孙教头说,"是养的。"
说完转身走了,门都没关。
沈砚在门口站了半炷香,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他这才慢慢蹲回去,把胯往下沉,把肩往下松,把膝盖对着脚尖,调整下呼吸。
面板那行字亮了一下,这一下就增了2点。
【铁柏桩:入门 22/100】
"养",这个字他琢磨了一夜。站是站,养是养,一个字之差,差在哪儿?
他想起爹在坡上守夜的样子。爹不站桩,爹就蹲在火堆边,一蹲半宿,腿不麻,腰不酸,第二天照样上山。他问过爹怎么蹲的,爹说:"别把劲使在腿上,把劲搁在腰上,腿就轻了。"
那时候他不懂。他以为爹是懒。
现在他把这句话翻出来,一句一句对着想:劲搁在腰上——腰是哪一块?他摸了摸自己的腰,摸到的是一把骨头,中间隔着软肉。他把手按在腰眼上,试着把劲往下压,压到胯,压到脚心。
数字没动。
他又试:把劲收在肚子上,通过呼吸让肚子一鼓一收,像拉风箱。
数字又加了1。
他明白了:所谓"养",不是站得久,是把劲放到对的地方,让它自己长。
第二天,孙教头讲课,还是那三句。可沈砚趴在墙头,发现了一件事:孙教头讲呼吸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吸气,停一停;吐气,再停一停。
院里的弟子跟着他,一起一伏。二十来个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像风吹过一片苇子。沈砚在墙头跟着数拍子,用心跳感受他们的呼吸节奏:一、二、停;三、四、停。
数到第十拍,他憋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孙教头停了,转身走了。
沈砚趴在墙头,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那天下午,他听见两个弟子在廊下说话。
"孙教习这半年,越教越少。"
"他教得少,是让咱们自己悟。悟不出来,活该。"
"悟?我悟了三个月,桩还是入门。"
"入门不错了。你以为人人都是罗骁?"说话的那个把袖子往上撸,露出一截青紫的腕子,说这是上个月练的,到今天还没消。
沈砚蹲在灶膛前,把这两句听进去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听不懂。这院里二十来个弟子,多数也在入门摸索。
于是也松了口气,那就没那么可怕了。
那天夜里,他回忆爹当年唠叨的呼吸法,和孙教头说的相互印证,各练了一会。
一种是气从鼻子进去,走胸口,往下沉到肚子;一种是在下沉的时候吸,气短,急,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又试了半宿。试到后半夜,胸口一闷,气卡在肋骨底下,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他扶着墙蹲下,出了一身冷汗。
【铁柏桩:入门 21/100】面板居然掉了2点。
缓了半个时辰,那口气才顺过来。
他坐在地上想:孙教头的东西学的不完善,爹教的也不晚上,可真要命。他把"下沉时吸"四个字从木板上划掉,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岔气。那2点,他又花了2天才补回来。
他突然想明白,孙教头说的那慢半拍,是故意给他听的。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慢,也不知道那半拍里藏的是什么,但照着做就有效果。
三天后,之前那行字上面多了一行字。
【铁柏桩:入门 30/100】
【气血:4】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头一回知道自己的气血是个数:四点。四是什么意思,那行字也不说清楚。他挑了半日的水:一担两桶六十斤,走三十步就得换肩——这么一算,底子也就四十斤上下。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才给他看这个。
他盯着"30/100"和"4"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之前铁柏桩卡在20,不是桩站得不对,而是呼吸不对,气血没有。
这是头一次感觉闷葫芦,死面板有用。
他把"气血"两个字抄在木板上,抄完想了想,又把那行小字描了一遍。
这天夜里,孙教头那句慢那半拍和爹教过他呼吸终于通了.这呼吸方法不是另一门功,是站桩时配的那口气。
那时候他十一二岁,爹在坡上守夜,蹲在火堆边,一蹲半宿。爹让他也蹲着,说:吸气别用胸口,往肚子里送;吐气别一口吐尽,留一线。桩往下沉,气就跟着沉;桩一松,气就吐出去。他学了两晚,觉得憋得慌,就没再学。爹也没逼他,只说"等你用得着的时候,自己会想起来"。
他当时不在意。现在他蹲在柴房里,照爹说的试了一遍,并特意慢半拍。
吸气,往肚子里送。吐气,留一线。站了半炷香,那行字真动了。
【铁柏桩:入门 32/100】
他不信,又试一遍,数字又动了——比头一遍动得快。
原来爹教的就是站桩——桩怎么起落,气就怎么进出,两样是一件事。他从前只学了站,没学那口气。
往后十天,他每天站桩时按爹说的走一遍,不数遍数,数呼吸。气血那也往上走,走到6。
【气血:6】
桩那一行,跟着从30走到了50。
之后两天,气血又不动了。他站到腿发抖,数字也不动。
这天孙教头在灶房门口站住了。沈砚正蹲在门槛上吃饭:一碗稀粥,半块咸菜。孙教头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底子薄。"孙教头说,"桩架就发虚,再站也是空架子。"
沈砚急忙问道"那怎么办?"
"补气血。"孙教头说,"气血不够,桩就撑不开。"
"怎么补?"
"吃肉,吃药。"孙教头说,"馆里有壮骨汤,一百文一碗。喝不起,就吃肉,再没钱就吃下水,吃骨头,慢慢熬。"
"一百文……"
"嫌贵?"孙教头看了他一眼,"气血是拿钱堆的。就慢慢来,吃肉,一年两年,也能把底子养起来。"
他说完就走了。
沈砚蹲回去,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一百文一碗。他一个月月钱五百,这次来县城虽然带了3两,那是应急用的。
他去后巷看了,馆里药铺口支着一口大锅,汤色发白,浮着一层油。木牌上写着:壮骨汤,百文一碗。守锅那个拿长勺在锅沿上磕两下,磕完说柴今年贵,百文一碗撑不到年底。
他站在锅边,闻了很久。
第二天,还是花100文买了一碗。他分了三顿喝。汤凉了结一层冻,他拿热水化开,一口一口喝下去。浑身发热,趁着热劲,练起桩功。
第三天站桩时,气血涨到了7。
【气血:7】
【铁柏桩:入门 50/100】
第二碗汤喝完,气血到了8。
第五碗喝完,夜里练桩,感觉浑身一股热流,肌肉爆红。
回过神,调出面板,那行字变了。
【境界:未入(气血 10,待冲关)】
【铁柏桩:入门 80/100】
他站在柴房里,攥了攥拳头。百斤的力气,他试着抱了抱那只石缸,缸离了地,半寸,又落回去。又找来五十斤的石锁单手提起来了。可怎么提、怎么走、怎么不闪腰,他不会。
"境界"他认识,"未入"也认识——铁柏桩练到入门,怎么还是没境界。不管怎么说,百斤力气也算普通人里比较强壮的了。
也好些日子没回家,实在是路费太贵。练功也有点突破,那明天请假2天假回家一趟。
回家那日,小妹在门口看见他,一旁的小弟也飞快的跑过来,一下就扑他怀里。
家里比她信里写的还要齐整:米缸有米,灶上有柴,小弟的裤子补过了,针脚很密。
夜里,小妹把一盆热水。
她把木盆推到他脚边,指了指他的腿。
沈砚把裤腿卷起来,膝盖肿得像发面,青一块紫一块。
"你怎么知道?"
小妹不说话,只把木盆又往前推了推。
他把脚泡进去,热气一上来,膝盖里那股针扎似的疼,慢慢化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伯来了。老头子进门先看他的腿,看了一眼就皱眉。
"肿成这样还站?你是想把这条腿废了。"
沈砚说:"不站,没活路。"
周伯没问来不及什么。他从药箱里摸出一小包草药,扔在桌上。
"活血的,煎水,敷。一天两回。"
沈砚把药收下。他想说谢谢,周伯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在家的半日,教小弟把马步的胯收住。弟弟站给他看,站得比上回稳。
"哥,我也在练。"小弟说,"我记着你的话,不急。"
走的时候,小妹往他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快到第二个月底,领班马六把他叫到柴房门口。
"内院缺个烧火看灶的。"马六说,"活轻,能进前院。你去不去?"
沈砚看着他。
"有人替你说了一句话。"马六说
沈砚知道是谁。那个半夜巡院、踢他膝弯、讲课放慢半拍的人。
他没问,只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他站在柴房里,把最后一炷香站完。
熄灯前,那行字又跳了一下,像账房先生给他结了一次账。
【境界:未入(气血 15,待冲关)】
【气血:15】
【铁柏桩·入门 98/100】
就差2点,他一下子又坐了起来,将那半碗壮骨汤喝了,来到院子练功。几个时辰之后,一阵热气从脚下升起,周围升起气流,吹着四处的落叶翻滚,仿佛火焰般升腾起来。
【境界:未入(气血 20,待冲关)】
【气血:20】
【铁柏桩·小成 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