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之巅,阴风如泣。
两团光球一金一灰,正像磨盘一样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那是伽罗的声音。就在刚才,他试图强行吞噬应龙龙息那根本不是寻常龙族的元气。世间本无此物种,只在残破古籍的只言片语中留有记载,传闻应龙诞生于域外别的位面,力量古老霸道。结果他不仅没成功,反而被那股霸道的金色力量反噬。他那原本凝实的黑雾分身,此刻就像被泼了强酸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落,最后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啊!
“圣子!圣子殿下!”
一直跪在伽罗身后的白发侍女娑娜,终于动了。
她满脸担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娑娜……”
那滩黑水中,勉强凝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本座……肉身已毁……神魂不稳……快!把你的身体献祭给我!这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娑娜浑身止不住地颤。
脑海之中,无数日夜灌输的信仰在呐喊,告诉她这是无上荣光。可死亡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求生的本能压不住地冒出。
她脚步下意识微微往后挪了半步,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想逃,却被伽罗释放出来的无形威压死死锁在原地,半步也挣脱不开。
她抬手,本想散去护体灵光完成献祭,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嘴唇不停哆嗦着,几次想要开口应下,喉咙却在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恐惧死死攥住了她,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不要,我不想消失。
伽罗哪有耐心。
见她迟迟不肯就范,神魂化做黑雾猛地一卷,无视她的意愿,朝着她的七窍就钻了进去。
“圣子!不要啊——!
“噗——”
“呃啊啊啊——”
娑娜的身体瞬间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声。她那一头如瀑的白发剧烈颤抖着。
这一幕,看得躲在骨堆阴影里的张铁胆头皮发麻。
他那张驴脸皱成一团,心里暗自嘀咕:“这梵天教可真变态。
片刻后,动静终于停了。
“娑娜”缓缓直起身子。
她先是有些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随后又抬起自己那双纤细柔嫩、涂着丹蔻的玉手。
“妙……太妙了……”
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从她嘴里发了出来。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副皮囊……虽然是个女人,但这根骨,血脉,竟然比本座原来的肉身还要纯净!”
“娑娜”显然对这次夺舍非常满意。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检查灵力是否受损,也没有警惕四周的敌人,而是翘起一个兰花指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
那是娑娜生前最宝贝的物件,平日里用来整理容貌的,现在反倒成了伽罗确认“新身份”的道具。
“娑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她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白皙透红的脸蛋,又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明显的起伏,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霸气侧漏”的邪魅狂狷笑容。
这画面简直辣眼睛:一个绝世美女,对着镜子抛媚眼,要不是偷摸看了过程,张铁胆没准还能沦陷一下,现在他真的很想吐。
“哼,虽然变成了女人,但本座依然是梵天的圣子!待我重整旗鼓,定要这五域知晓我的厉害……”定要让这天下知道我的厉害。
定要让这……
我真服了你个老六,这都做的出来,还让这让那的,不害骚啊!大圣子大卤蛋。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我勒个去!”有人……伽罗僵住了,他或她真没想到会有人盯着,太变态了吧!偷窥啊!
张铁胆实在忍不住了。
真的太辣眼睛了,看到那“损色”掏镜子、捏脸、抛媚眼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他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指着那个白发美女,气沉丹田地大喝一声:
“你个人妖!!”还是人吗?太变态了吧!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的整个山谷都在回荡,久久不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娑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冻住的猪油。她(他)拿着铜镜的手猛地一抖,“哐当”一声,镜子砸在了脚面上。
“哎哟!”
一声娇呼脱口而出,好痛呦“操!”
这怎么回事?
“我夺舍了她,难道连女子的习性也要一并继承吗?”伽罗心底又惊又恼,越想越窝火。
方才这边动静闹这么大,一下子把周遭一众天骄全都吸引过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向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角落,恰好将这一幕景象尽收眼底。他本想悄悄蛰伏,万万没料到,竟被所有人围观。死驴死驴,还有……她什么习惯,老子圣子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远处洛琉璃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凌霄子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一脸“道心破碎”的茫然;就连那个浑身冒火的圣火宗炎朔少主,此刻也忘了喷火,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绝美圣子”。
“你……你说什么?!”
“娑娜”终于反应过来,羞愤欲绝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铁胆。
她想摆出圣子的威严,可顶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再配上这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再加上刚才那声娇呼的余韵……
怎么说呢,毫无威慑力。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儿“我说你是人妖啊!”
张铁胆也是实诚,见对方没听清,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顺便又补了一句,“怎么着?夺舍个女人就算了,还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老鸨子认识认识?”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是传染了一样,周围连成一片。
“闭嘴!都给本座闭嘴!!”
“娑娜”彻底崩溃了。
堂堂樊天教圣子,居然被一头驴当众骂“人妖”,还被嘲笑有特殊癖好!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还怎么统领教众?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用指甲刮黑板。
然而,身体却是又很诚实。
伽罗现在的状态其实非常糟糕。夺舍并未完美成功,娑娜的肉身虽然年轻,但毕竟只是侍女修为,根本承载不了圣子的神魂。刚才那一通折腾,已经让他虚弱到了极点。
被张铁胆这么一激,气血上涌,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那面精致的铜镜上。
“哎呀呀!我的镜子!”
咦!张铁胆怪叫一声干呕的又退了两步。
看着镜子上沾染的血迹,“娑娜”心疼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动作之熟练,完全是娑娜生前的本能反应。
擦完镜子,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此仇不报,我伽罗誓不为人……不对,誓不为圣子!”
不要看我,别看我,张铁胆痛苦的转过身。
她又恶狠狠地瞪了张铁胆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杀意,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咱们走!”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子的风度,也顾不上什么重整旗鼓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这头驴说成什么样呢。
只见“娑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因为跑得太急,加上还不适应这具女性的身体,她的步伐还有些凌乱,甚至还有点内八字,跑起来一扭一扭的,背影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喂!大圣女你的镜子还要要啊?”
张铁胆在后面大喊。
“噗通。”
前面那道遁光明显踉跄了一下,差点栽个大跟头,随后速度更快了,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一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灰色中。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众人,和空气中残留的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张铁胆晃了晃驴耳朵,转头看向身边的穷奇和腾蛇,一脸无辜地问:“咋了?我说错了吗?我看他跑得挺欢实的啊。”
穷奇巨大的兽瞳里满是鄙视,打了个响鼻:“驴哥,您这张嘴,比冥凰的爪子还毒。”
腾蛇则是一脸崇拜:“高!实在是高!骂人都不带脏字,还能把人骂得道心崩溃,这才叫叫杀人诛心啊!”
张铁胆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真的膈应。”
他收起笑容,看着伽罗跑路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两面光球,心里暗自琢磨:
“伽罗这老小子虽然跑了,但他刚才夺舍时的动静,还有那两团光球里传出的诡异波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传承。”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些还在发愣、似乎还没从“人妖跑路”的笑料中回过神来的天骄们,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回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