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实在招架不住这些姑娘们的热情，一个个跟火似的，围着他又拉又拽，闹得他满头大汗。
说起来，旁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些发廊小妹，总觉得她们不是好女人。
一是因为她们干的这行当，二是因为她们穿着暴露，在人眼里就成了不正经的女人。
可马超从不这么想。
在他眼里，她们也都是普通人，不过是被生活逼着走上了这条路罢了。
谁家里但凡宽裕些，谁愿意背井离乡出来遭这份罪？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们也是在拼了命地赚钱养家，跟那些进厂打工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们这火一样的热情，马超确实消受不起。
他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姐姐们，我不跟你们闹了！我是来跟你们算账的！”
姑娘们乐了：“小兄弟，你又没照顾我们的生意，给我们算什么账啊？”
“就是！你先让我们服务一下你，再算账也不迟嘛！”
马超正色道：“不是我照顾你们的生意，是你们帮我卖毛鸡蛋！那都是你们的辛勤劳动，让我的毛鸡蛋生意越来越好。”
“这些功劳，我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了。我马超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不管是谁，帮了忙就得给报酬。”
“你们帮我卖了多少毛鸡蛋，我心里都有数，这就是今天我要给你们算的账。”
“账本就在我脑子里呢，一个毛鸡蛋提五分钱，跟刘三他们、跟小北她们都一样，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马超在心里默算了一遍：九个人，多的卖了一百多，少的也有好几十，拢共五百来块钱。
他掏出钱来，一个一个地发：“丽丽姐，这是你的，一百六。媛媛姐，这是你的，一百四。”
“梦梦姐，一百二。欢欢姐，一百。圆圆姐，八十。娜娜姐，八十……”
马超一口气把九个人的报酬都发完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丽丽是发廊的老板娘，虽然当老板，可年纪轻轻，才二十二岁，模样也俊。
她也是头一个买马超毛鸡蛋的人，当初就是她，给马超开了第一单生意。
丽丽捏着钱，却推了回去，认真地说：“小兄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就是真心想帮你，没图你一分钱。”
“我看你是个小年轻，跟我弟弟差不多大，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农村人不容易，我看你不容易，才去帮你卖毛鸡蛋、支持你的生意。你要是这样给我们报酬，那性质就变了。”
“这钱我们不能要，大家都不容易。往后你要是真发了财，还能想起姐姐来，姐姐就万分荣幸了。”
其他姑娘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是啊小兄弟，我们是诚心帮你的！”
“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都是穷地方，好些还是山区，是真穷啊！家里揭不开锅了，才出来讨生活。”
“来了昆山以后，谁把我们当人看过？”
“那些坏男人，只把我们当成玩的东西；旁人也都把我们当不正经的女人，指指点点的，背地里笑话我们。”
“只有你，小兄弟，这半个多月来从没笑话过我们。你每天打我们发廊门口过，还冲我们笑一笑。”
“虽说你从没进来过，可我们心里都觉着，你跟我们是一路人，是真心尊重我们。”
“就冲这个，我们才尽心尽力地帮你，换个人，我们才不干呢！”
“这钱我们不要，就像丽丽姐说的，等你真成了大富翁，还能想起我们几个姐姐，我们就知足了。”
马超听完这一番话，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是喝了碗热汤，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郑重说道：“姐姐们这么看得起我，把我当自家兄弟，那这钱就更得收了。”
“你们收了，我才心安理得，不然我这心里头，始终过意不去。”
“有付出就得有回报，你们付出了，这就是你们该得的。”
“今天必须收下！要是不收，往后你们也别再帮我卖毛鸡蛋了，你们再帮，我也不肯用了。”
“丽丽姐，你就带个头收下吧！”
说着，马超把钱硬塞进丽丽手里。
丽丽看着马超心意已决的样子，也就不再推辞，接过钱，回头对姐妹们笑道：
“姐妹们，既然小兄弟心意已决，咱们也别客套了，扭扭捏捏的，没意思，也不是咱们的作风。”
“都过来分钱吧！”
见老板娘发了话，其他姐妹也不再客气，纷纷上前把钱收下了。
马超见大家都收了钱，这才松了口气，拱拱手说：
“姐姐们，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你们永远是我马超的姐姐。”
“往后我马超真有了发达的那一天，一定不会忘了众位姐姐！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马超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就听丽丽在身后大声喊道：“众姐妹们！小兄弟这么对咱们，咱们该咋办？”
姐妹们齐声高喊：“那当然是一报还一报！要报答！要抱抱咱这小兄弟！”
“要报复！”
“对啊，要报复他！”
“要抱强！”
“对啊，要强抱他！”
话音一落，一群姑娘张牙舞爪地就朝马超扑了过去。
晚上八点多，巩小北、林叶红、陈晓娟、徐慧芳四个姑娘兴高采烈地回到了马超面前。
马超一看她们那样子，就知道毛鸡蛋卖完了，这是凯旋而归了。
巩小北老远就喊：“哥，你说我厉害不？一百个毛鸡蛋，全卖光了！你妹我真是个人才！”
其他三个姑娘也抢着喊：“马超哥，你说我们厉害不？我们那一百个毛鸡蛋，也全卖光了！你说你这三个妹妹，厉害不厉害？”
马超挨个儿把她们的车篓子一看，空的，一个子儿不剩，又点了点她们交上来的钱，一分不差。
他笑得合不拢嘴：“厉害！小北，还有你们仨，当然厉害！你们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妹妹，我给你们竖大拇指，为你们骄傲！”
四个小姑娘听了，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围成一圈又蹦又跳，
还唱起了歌，唱的是那首《甜蜜蜜》，一个个嗓子脆生生的，你一句我一句，听着就喜庆。
路过的行人瞧见这场面，都忍不住多瞅两眼，脸上也跟着带了笑。
正闹着，刘三三人也回来了。
一看仨人咧着大嘴，车斗里空荡荡的，马超自然知道，他们三人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连刘三都破天荒地哼起了《忘情水》，胖子和大黑脸更是跟在后面一摇一晃地打着拍子。
马超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
这头一天正式把摊子铺开，厂区有人跑，街面有人卖，发廊也帮着吆喝，账上的钱蹭蹭往上涨，照这势头，往后还愁啥？
他对众人道：“今儿个大家辛苦了！咱们收摊，我请大家吃夜宵，好好庆祝庆祝！想吃的尽管点，管够！”
众人一听，欢呼起来：“好呀好呀！今晚要吃好喝好！”
马超他们刚准备收摊，一个个正有说有笑地收拾家伙什儿，忽然人群外头传来一声大喊：
“你们给我停住！一个也别想走！”
这一嗓子又响又硬，众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齐刷刷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