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怒喝自高台炸响。大长老林震海霍然起身,身形一闪,竟直接掠上擂台,出现在林渊面前十丈处。淬体境巅峰的威压如山般压下,整个擂台都为之一沉。
"林渊!"林震海须发皆张,眼中满是震怒,"你竟敢在族中大比之上,下此狠手,废掉同族子弟!按族规第九条,故意伤残同族者,废其修为,逐出林家!老夫今日便……"
"大长老。"
林渊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族中第一高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族规第九条,说的是故意伤残同族。林岩服赤血丹在前,欲置我于死地在后,生死状已立,擂台之上生死自负,这是您亲口宣布的规矩。我自保而已,何来故意二字?"
林震海一滞。
四周,无数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震惊,有质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你……强词夺理!"
"再者,"林渊继续道,目光扫过擂台四周,"林岩服赤血丹,此乃族中明令禁止的禁药。族规第十一条,私用禁药者,废修为,逐出族。大长老要处置我,不若先处置林岩?"
全场哗然。大长老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林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好,好一张利嘴。既然族规管不了你,那老夫便亲自……"
"震海。"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自演武场外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长老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猛地转头,看向演武场入口。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那里,一名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正被人搀扶着缓缓走入演武场。他衣衫褴褛,面色枯黄,双颊深陷,看上去像是苍老了三十岁。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父亲?"
林渊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啸山?!"
"林啸山长老?他不是闭关六年,生死未卜吗?!"
"他出关了!而且……"
有眼力好的族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开脉境!林啸山长老突破到了开脉境!"
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开脉境,那是青阳城真正的高手层次。整个林家连同大长老在内,也不过淬体境巅峰而已。林啸山破关而出,直接踏入了开脉境。
大长老林震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啸山……"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挤出一丝笑容,"你出关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
林啸山缓缓走上前,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林岩,又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林渊,然后看向林震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震海,我闭关六年,族中之事你打理得可好?"
"自然,自然。"林震海干笑。
"好。"林啸山点点头,声音陡然转冷,"那我便问你一句。我儿林渊被逐出嫡系,罚入药园,口粮减半,受人欺凌六年。这,是你打理出来的好?"
林震海脸色一僵,强辩道:"此乃族规,非老夫一人之意。渊儿经脉受损,修为不进,族中资源有限……"
"他的经脉,是被人下了九幽寒髓。"
林啸山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演武场上空。
"什么?!"
"九幽寒髓?!"
"那不是灵海境强者才能炼制的东西吗?!"
全场哗然。林震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林啸山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走到林渊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他闭上眼,以开脉境的感知探入林渊体内。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泪光闪动。
"寒髓解了。好,好。"他声音发颤,"我儿受苦了。爹闭关六年,就是为了替你炼化寒毒,可那毒太顽固,我拼了命也只能压住,不能拔除。没想到,你竟自己解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你身上,有秘密。"
林渊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是娘留下的东西。"
林啸山浑身一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演武场上的喧哗都渐渐平息。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渊儿,你娘不是青阳城的人。她来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玄天宗。"
轰!
林渊的脑海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玄天宗,那是东荒赫赫有名的顶尖宗门,统辖三十六城,门下弟子数万,强者如云。青阳城在玄天宗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
"娘,她是玄天宗的人?"
"是。"林啸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当年因事来到青阳城,与我相识。后来她走了,只留下这枚玉。她说过,若有一天渊儿能引动这枚玉,便说明你继承了她的血脉。到那时,你便有资格去寻她。"
林渊握紧了胸口的古玉。那枚玉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激荡。
"那场火呢。"林渊忽然问,"十岁那年东院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林啸山沉默了一下。
"查过。"他说,"火是从你房里起的。我赶进去的时候,房梁已经塌了半边,你昏在地上,身上没有半点烧伤,只有经脉里那股寒气。"
"没有烧伤?"
"一寸都没有。"林啸山看着他,"那火不是要你的命,渊儿。那火是给人看的。"
林渊心头一沉。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一场烧不死人的火,作用只是让所有人相信,林家那个天才被一场意外毁了。至于真正的手脚,是在火起之前就已经做下的。
他握着古玉的手又紧了几分。
"林啸山!"
大长老林震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他脸色阴沉,眼神闪烁,显然方才那番关于玄天宗的对话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族中大比尚未结束,你这是要扰乱族规?"
"族规?"林啸山转过身,冷冷看着他,"震海,六年了。你借着族规打压我儿,克扣我父子,为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今日当着全族的面,我便把话撂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
"我林啸山已入开脉境。从今日起,我与渊儿退出林家主脉,自立一支!族中资源,我父子分毫不取!但若有任何人再敢动我儿一根头发,我林啸山纵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十倍代价!"
开脉境的威压轰然降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林啸山为中心席卷开来,演武场上的彩旗瞬间被撕成碎片,青石地面蛛网般裂开。
大长老林震海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脸色惨白。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
当夜,林家东院。
那间破旧的瓦房里,第一次亮起了明亮的灯。
林渊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睁开眼。他的修为在今日那一战的刺激下,已彻底稳固在淬体境第九重,距离开脉境只差一线。
他摊开掌心,那枚古玉表面的裂纹已蔓延到了第二层。识海之中,九劫塔第二层的门扉上,那道裂缝正缓缓扩大,隐约有金光透出。
"叮。"
冰冷的器灵之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一层传承,淬体篇,已圆满。第二层封印解锁条件:以开脉境之身,于生死之间,破第二劫。"
林渊握紧古玉,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如墨,远山如兽。
青阳城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他这六年积攒的恨,也装不下母亲留下的那个名字,玄天宗。
"爹。"他轻声说,"我想出城。"
身后,林啸山沉默片刻。
"去哪儿?"
"黑风山脉。"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族中藏经阁的记载里,黑风山脉深处有寒髓洞,那里应该有九幽寒髓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在我十岁那年,给我种下了这东西。"
林啸山看着儿子的背影,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为父陪你走这一趟。"
他起身走到门边,把那扇破旧的木门掩上,回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不过今晚先睡。出城的事,明日再议。"
林渊点点头,躺下身去。
灯吹灭了,屋子里只剩父子二人一长一短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还在吹,把院子里那片荒草吹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