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正统
那一战，在正道地界，爆发开来。
沈界玄与苏临渊，在云雾缭绕的正道疆域上空，连番交手。
苏临渊，借天道之力、正道之气——出手，便是天威赫赫。
他每一击，都裹着，整片正道地界的，天地之力。
仿佛这片天都在帮他。
沈界玄，却凭着那一身，不惧天道的界力——硬生生，一次次，将苏临渊的攻击，尽数斩回。
“轰——”
“轰——”
“轰——”
两道人影，在天上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片正道地界云雾翻涌。
下方那些正道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没见过，一个凡人，能与他们的圣子，打成这样。
“那……那个凡人……”
“竟……竟能与圣子战成平手……”
“这……这怎么可能……”
“圣子他……可是，天道圣子啊……”
“这片诸天哪有圣子打不过的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凡人……”
有人开始往山下退。
可退了两步，又不敢退了。
圣子就在头顶上打着，谁敢在这时候挪步，回头就是一个“临阵怯战”的罪名。
于是那些人就站在原地，抬着头，看。
看得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凡人，是不是，使了什么妖法。
只有那些真正看懂了这一战的，老一辈修士才隐隐察觉——
那个凡人，那一身界力，与这片天道的关系非同寻常。
“那不是，妖法……”
一个白发老者颤声低语：
“那……那是，一种……与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
“万古以来……竟真有人能养出，这种东西……”
“这片世道……要，变天了……”
这话没人敢接。
可每个人心里，都默默记住了。
要变天了。
变的可能不是他们的天。
是山下那些人的天。
苏临渊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天道之力、正道之气，在沈界玄那一身界力面前——竟，处处受制。
不是，因为沈界玄比他强。
而是因为——沈界玄那一身界力，与这片天道，是，天生的死敌。
它，不惧天道之力。
它生来，就是这片天道的对头。
“该死……”苏临渊，咬着牙，“这个异端……”
“他那一身……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沈界玄，站在云雾之上，望着苏临渊缓缓开口：
“苏临渊。”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打不过我？”
苏临渊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我比你强。”
“是因为——”
“你这一身修为，是这片天道，给你的。”
“你的每一分力量，你的每一个境界——”
“都，来自这片天道。”
“而我这一身——”
“是我自己，磨出来的。”
“我这一身界力，不欠这片天道一分。”
“我这一身界力——”
“是替所有被这片天道吃掉的凡人，长出来的。”
“你修道，修的是别人给你的东西。”
“我修的，是别人抢走的东西。”
“你越修，越像这片天道。”
“我越修——”
“越像我娘。”
“你，是这片天道的正统。”
“而我——”
“是这片世道里，那些被正统吃掉的凡人的，正统。”
苏临渊，愣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天道之力——在沈界玄那句话面前——竟，有些苍白。
“你……”他缓缓开口，“你以为，你这几句话——”
“就能，动摇本座的道心？”
“本座，奉天道之命，镇杀异端——”
“这，就是本座的道。”
“本座生来就是这片诸天的，正统天骄。”
“本座，与你这等逆道孽障——”
“势不两立。”
沈界玄缓缓扯了下嘴角。
“道心？”
“苏临渊，你从小，就被人捧着哄着惯着。”
“你从来没有真正吃过苦。”
“你从来没有见过——”
“这片世道，是怎么，把凡人，当养料，吃掉的。”
“你，空有一身天道之力——”
“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这样的道心——”
“一碰，就碎。”
苏临渊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圣子。
他在一片山村里长大，村里人都姓苏。
他记得有个女人，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在灶前烧水，喊他起床吃饭。
后来天道来选人，把他带走了。
再后来，他回过那村子一次。
村子没了。
空的。
连那块晒谷场的石板，都被人撬走了。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烧水的样子。
他把那个念头，连同那段记忆，一起掐灭了。
他不需要。
苏临渊眼底，飞快掠过一点冷意。
“那本座便让你看看——”
“本座的道心——”
“到底，会不会碎！”
他猛地，爆喝一声，周身的天道之力，骤然暴涨到极致——
朝着沈界玄全力轰杀而来！
那一击裹着他这半生，所有的天道之力。
裹着，这片正道地界，所有的，天地威压。
裹着他苏临渊，作为天道圣子，最后的骄傲。
这一击，他有把握。
他从小到大，有把握的事，从来没有失过手。
那一击，铺天盖地，压下来。
仿佛，整片天，都塌了。
白砚辞，远远地，望着那道天威浑身都绷紧了。
他把怀里那柄短刀抽了出来。
刀很短，连三尺都不到。
在这种阵仗里，它连一根针都算不上。
可他还是把刀举起来了。
“界玄哥。”
“你要是撑不住——”
“我就上来。”
“界玄哥……”
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一击。
可他也，从来没有，见界玄哥，退过一步。
这一路，从死城，到荒域，到这片正道地界——
界玄哥从来都是迎上去的那一个。
沈界玄却没有去看那道天威。
他把眼合上。
他感应着，自己神魂深处，那片焦土，正随着，他举起刀的动作——缓缓涌起。
那片焦土的山河，在为他，凝力。
那片焦土的大江，在为他，鸣响。
那轮“日”，那轮“月”，在为他，照亮。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举刀。
他背后，是一片，正在孕育的世界。
那片世界，把所有的力都借给了他。
沈界玄，迎着那道天威缓缓举起了刀。
他知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他也知道——他这一次，踏入这片正道地界——
就是要，当着这片正统的面，撕开这片世道的，伪善面纱。
“这片世道，口口声声正道正统天理——”
“可它，吃凡人，吃了万古。”
“它从没把凡人，当过人。”
“今日我沈界玄就要用这把刀——”
“告诉这片所谓的正统——”
“凡人，不是，你们的养料。”
“凡人，是，你们的债主。”
“苏临渊。”
“你这一刀，是你的道。”
“我这一刀——”
“是这万古所有被吃掉的凡人，托付给我的债。”
“我的刀——”
“比你的刀，重。”
“因为你一个人的刀再利——”
“也，压不过，万古凡人的债。”
“轰——”
两柄刀终于撞在一起。
一人一刀一天。
云雾被这一撞，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口子底下，是正道地界那条灵河。
河水倒流了三尺，又重重落回去。
河边的柳树，叶子全朝着一个方向斜。
那方向，不是风向。
是刀风的方向。
有只仙鹤躲闪不及，被余波扫中，一头栽进河里。
它扑腾了两下，才重新飞起来。
飞起来的时候，半边羽毛，已经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