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身形爆退,脸上浮现后怕之色,
连他都能瞬间迷失,要是这浓雾扩散,谢家这问道山中几万人立马就要遭殃。
就他犹豫要不要今晚就将所有人撤出黑山时,
前方死寂的浓雾动了。
雾气先是向内收缩,随后猛然翻卷。
“嗡!”
一道红光从雾中冲出,沿着山谷直取谢临川。
红光来得太快,山风被割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临川双腿发力,人气灌入经脉,身体向侧后方横移数丈。
红光擦着他的肩侧掠过,钉在后方山壁上。
直到剑光停住,他才看清那是一柄古朴飞剑。
剑身不过三尺,通体赤红,刃口却没有半点锋芒外露。
剑上站着两个人。
前方那人身穿黑袍,面容隐在阴影里。
左手还提着一名锦袍中年修士,中年人双目紧闭,四肢无力,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谢临川握紧了袖中的手。
御剑而行,如此气势至少是练气巅峰!
而且两人的气息,他都看不透。
望楼上的裴离筠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脸色发白,手却已经按住剑柄。
守卫们更是不敢出声,许多人第一次看见有人站在飞剑上掠过山谷,连弓弩都忘了抬起。
秦立站在剑身前端,目光越过谢临川,扫向坞堡和望楼。
当他的视线落在谢临川身上时,停了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
云径关外,那个他特意探查几次的军头。
当时谢临川身上没有灵根气息,出手却比凡人利落得多。
那时他只当对方久经战阵,没想到今日再次见面,竟也是个修仙者。
他的神识越过谢临川,落在望楼上的裴离筠身上。
又是一名练气修士。
一个凡人聚集的山谷里,居然藏着两名修士,又感知到此地微弱灵脉,道了一声难怪。
秦立还没有想明白此人是如何躲过他的探查,谢临川识海中的龙魂已经开口。
“小子,是他。”
龙魂的声音低沉。
“先前窥探你的,就是这个人。”
谢临川的呼吸停了半瞬。
他立刻收拢人气,将体内所有异样压回天衍玺。
可这一点变化,仍然落进了秦立眼中。
秦立眉头微动。
“咦?”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
那名锦袍修士从半空落下,秦立以灵力托住他的身体,待他靠近地面后才撤去力道。
锦袍修士在黑土上滚了两圈,虽狼狈,却没有受伤。
秦立脚下飞剑一闪,人已经来到谢临川面前。
练气巅峰威压随之落下。
谢临川肩背一紧,脚下土地被踩出两道浅痕。
骨骼承受着沉重压力,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他没有催动人气硬顶。
此时若暴露自身力量,只会让对方更快确定他的底细。
谢临川顺势弯腰,对秦立抱拳。
“晚辈谢临川,见过前辈。”
秦立没有让他起身。
那双眼睛落在谢临川身上,带着审视,像是在衡量一件尚未看透的东西。
望楼上,裴离筠的手指已经扣紧剑柄。
义父被人压制,她不能站着看。
“放开我义父!”
她掐诀的速度比平日更快。
青光在指间聚拢,转眼化成一道风刃。
裴离筠没有冲下望楼。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所以只敢远程法术,想逼他退步几分。
风刃刚成,谢临川便察觉到了。
“离筠,住手!”
裴离筠听见了,却没有停下。
那道风刃脱手而出。
秦立甚至没有回头。
他伸手扣住谢临川的肩膀,五指落下的刹那,精纯灵力顺着经脉侵入体内。
裴离筠的风刃擦着秦立身侧掠过,飞出十余丈后撞上山石,碎成一片青光。
谢临川的身体随之一僵。
冰冷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正在探查他的根骨、丹田和修为。
对方没有立即杀他。
可这种探查,比出手更危险。
天衍玺内,龙魂发出低吼。
玺身灰雾翻滚,沉重的气息从识海深处涌出。
“解开禁制,放本座出去。”
“不必。”
谢临川咬住牙关。
“你现在出去,才是真正暴露。”
他调动《民心诀》,准备强行震开秦立的灵力。
可就在这一刻,秦立的灵力忽然停住。
片刻后,那股力量从谢临川体内退了出去。
秦立也松开了手。
谢临川没有抬头,肩上的压力却已经消失。
他将翻涌的人气压下,抬眼看向秦立。
秦立盯着他,眼中的戒备没有消失,取而代之的,却多了几分复杂。
“原来是……人道修士。”
谢临川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四个字。
龙魂一直不肯说出人气的根源,天衍玺也从未给过他明确答案。
如今,一个练气巅峰修士只凭短暂探查,便认出了他的修行道路。
原来自己所修道路是人道?。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他还来不及追问,地上的锦袍修士已经发出呻吟。
“秦道友……”
那人撑着地面坐起,脸色苍白,抬手按住额头。
脱离黑雾后,他的神魂仍然阵阵发疼。
秦立带着他在云径关停留数日,原本是为追查那名魔修徐阶,多日不见踪影,他才要求秦立带他来黑山一探,看看秦立所言是否属实。
没想到还未靠近浓雾深处,他便失去了意识。
司马宏缓了几息,才看清眼前情形。
秦立站在谢临川身前。
望楼上,裴离筠手中的风刃已经散去,仍旧盯着这边。
“这里还有修士?”
司马宏声音发紧。
他放出神识,扫过四周后,目光忽然变了。
修为低下,但脚下有灵脉。
品阶不高,却很稳定,正好位于这片山谷下方。
再往远处看,坞堡、房舍和道路修建得井然有序,山外还能看到城墙轮廓。
这里有人占了灵脉。
而且已经聚拢了大批凡人,建立起一处修仙家族的根基。
司马宏撑着膝盖站起来,刚才在雾中的狼狈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他拍掉锦袍上的泥土,眼里的惊惧转成了贪意。
东荒境灵气稀薄,一条稳定灵脉十分难得。
司马家占据大晋,所占灵脉不过两条。
眼前这处灵脉虽小,却没有在家族中登册,也没有任何报备。
若能收回,司马宏便能在家族中记上一功。
若这处灵脉另有传承,连同传承一起带走,也未尝不可。
他走到谢临川面前,抬起下巴。
“你叫什么?”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司马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建筑,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在大晋境内,未经司马家许可,私自占据灵脉,聚众修行,你们胆子不小啊。”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坞堡。
“这里是谁的地方?”
谢临川站直身体,在他感知中对方修为虽不及那名姓秦的练气巅峰,但也有练气九层修为,哪怕加上玉灵自己也远不是对手,
一边思考对策,另一边走到锦袍男子身边,做出恭敬模样。
“谢家。”
“谢家?”
司马宏嗤了一声。
“本座不管你是谢家还是王家,灵脉归司马家所有,修仙家族也要经过司马家准许,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你便带人交出灵脉,随我回去听候发落。”
“司马道友,谢家与我有旧,可否给份薄面。”
就在谢临川要不要考虑彻底将龙魂解禁时,旁边的秦姓修士淡淡开口。
谢临川心中一惊,迅速思考秦姓修士此言动机,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人道修士?
秦姓修士从浓雾中飞出,肯定是探查黑山被封印之物,又联想到云径关前的修士争斗和几次探查自己,莫非……?
裴离筠站在望楼上,听见这话,手掌又按上剑柄。
坞堡中的守卫也陆续发现了山谷里的异动。
有人认出谢临川被陌生修士逼退,脸色变得难看,急忙派人向庄园传信。
谢临川没有回头。
司马宏眉头紧皱。
“秦道友,可别忘了你可是有求于我家老祖,何况此地属于我大晋,是司马家的家事。”
语气中俨然带上了一丝威胁。
“道友还是别插手的好。”
司马宏话音刚落,突然!
一股恶风直奔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