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 琼林宴•捉婿
张子桓暗中叹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林侍郎躬身行礼：“林大人，您找晚辈有何指教？”
“前日老夫携夫人拜访护国公府，商议张主事与小女的婚事。令尊和令堂都已点头首肯，然而尚未得张主事亲自答复。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晚辈承蒙错爱，受宠若惊。不过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此事，与令爱……素不相识，只怕笨口拙舌，不能讨令爱欢心……”
“哎，老夫明白，不就是想见一面么？”林侍郎不由分说地抓住张子桓的手腕，“择日不如撞日，眼下小女正陪着她母亲在琼林苑外吃茶赏花，走，老夫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哈？啊？这，这不太好吧……”张子桓不敢过度挣扎，只得被拉着走，边走边苦劝：“您是礼部侍郎，今日琼林宴，接待新科进士，这是您礼部的职责啊！您不该擅离职守……”
“不碍事，刚才我露过脸了。今日礼部全体出动，少我一个老头子没人能看出来。”
“可是，林大人，晚辈，晚辈今日是来赴宴……”
“你个兵部主事，赴什么琼林宴？来结交新人的吧？我看你刚才聊了七八个，够了。以后官场相见，有的是机会攀谈。年轻人，还是多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说话间，林守仁已经拉着张子桓到了琼林苑外。
苑外一座凉亭，亭中坐着一位贵妇与一位小姐。
那小姐背对着他，身形窈窕，举止端庄，不用看脸便知是位美人。
张子桓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在下张子桓，见过——是你？！”
“怎么是你？！”
看见二人直愣愣地看住对方，林夫人心中高呼“有戏！”，遂拉着自家老头子火速撤离，把凉亭留给年轻人。
张子桓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姑娘，蓦地想起来，上元夜那次，他也是这个表情——然后包子掉了。
不禁红透了耳根。
对面姑娘先反应过来，开口道：“怎么会是你……你，竟是护国公府三公子？”
“我，我就是张子桓啊。上次我报过姓名的……”
“哦。”林晚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天人声嘈杂，我没听清。”
这一低头的娇羞，让张子桓脑中所有关于美人的诗句都活过来了。
千言万语一齐涌上心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林晚晴打破了沉默：“那你，今天，来赴宴……”
“啊，我，我不是——”张子桓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我兵部的，早考过了，上一届。”
“哦。那，他在里面吗？”林晚晴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眼睛直往琼林苑方向瞟。
“谁？”张子桓一头雾水。
“长亘仙人呀。你不是说你认识他？他，参加这次科举了吗？有没有考中？”
张子桓哭笑不得，这让他怎么回答？
认识吗？认识，从小就认识。
考中了吗？中了，不过是三年前。
在里面吗？刚才还在，这不是被你爹强行拉过来了……
纠结半晌，他反问道：“你还想见他吗？”
林晚晴惊讶地捂住嘴：“呀，他真的在里面啊？”继而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说：“还是不见了吧。”
“为什么啊？”
林晚晴望着琼林苑的方向，幽幽叹道：“他都中进士了，很快便会接手官职，忙于公务。那时候，大概不会再有时间写话本了吧。”
张子桓觉得胸口发胀，有什么东西即将从眼睛里溢出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懂他的人！不仅懂他写的文字，还懂他忙里偷闲搞创作的艰辛……
“他会继续写的！<<仙灵录>>的大纲已经完成，他一定会写完！”
林晚晴收回目光，看向张子桓：“你怎么知道他的大纲已经完成？”
“因为我——”
“哦我知道了！你是一定是他的挚友！”林晚晴激动地拉起他的袖子，“世家贵公子偶遇寒门穷书生，一见如故，秉烛夜谈，引为知己！贵公子解囊相助，穷书生金榜题名！多么完美的结局！”
张子桓无言以对。
他差点儿说：笔给你，你来写。
“等等，为什么你觉得他是个穷书生？”
“备考的学子，若不是为了赚钱谋生，谁会费劲去写话本？”林晚晴松开他的袖子，砸着拳头道，“再说了，<<仙灵录>>的主角正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若非亲身经历，哪里写得出那一股不服输的拼劲儿！”
张子桓感到一阵心虚——他的确带入了自己的不服气，只不过，那股不服气是针对萧景辰的。
“哎，既然你看过大纲，跟我说说后面的剧情呗？”林晚晴忽地凑过来，带来一阵香风。
张子桓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
“……林小姐，你应该知道，今日令尊叫我来，其实是为了你我订亲之事。”
“哦。对哦。”林晚晴眼中的光黯淡下来，让张子桓心中一沉。
他紧张地吞咽一口，生涩地问：“那你觉得，我，如何？”
林晚晴抬眼看他，又垂下眼睫，脸上浮现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
“护国公府乃名门望族，是我林家高攀。张公子龙章凤姿，年轻有为，又哪里轮得到我挑挑拣拣。”
“你这么说……是愿意？”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愿不愿意，有何区别？张公子放心，我从小跟母亲学习相夫教子、掌家之道，必不至于辱没国公府的门楣。”
张子桓暗中握紧了拳头。
这些话，任何官家小姐都会说。但从她口中说出，在他听来犹为刺耳。
“……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张公子能够包容我的小小爱好，待<<仙灵录>>新刊上市之日，允许我去书店抢购。”
张子桓渐渐松开拳头，郑重行了一礼：“林小姐放心。我保证，今后每一期新刊，你将会是整个京城第一位拿到手的读者。”
林晚晴扑哧一声笑了：“这都敢保证？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啊？”
张子桓也笑了。
“等我，三日后必随父母一道，登门下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