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半空，阳光把小镇街道晒得暖洋洋的。
街边一处吃食摊冒着热气，沈九阙和郭子墩坐在矮桌旁，正低头吃着早餐。
摊子上摆着粗瓷碗碟，香气混着市井里的喧闹飘散开。
郭子墩捧着碗大口吞咽，吃得鼻尖都渗出汗珠，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街上瞟。沈九阙则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扫一眼往来的行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急切。
郭子墩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吃食，望着街上热热闹闹的景象，忍不住开口：“九阙哥，这地方……比咱老家镇上强多了！”
沈九阙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郭子墩一拍大腿，兴冲冲道：“反正田里的活都干完了，要不咱们吃完在街上逛逛？到处看看！”
沈九阙轻轻放下碗筷，点了点头：“走。”
两人起身，沿着主街缓步闲逛。
街边杂货铺、铁匠铺、吃食摊一间挨着一间，人声、铁器敲打声与食物香气缠在一起，与山下凡俗小镇别无二致。
行至街中，一座规整院落静静立着，门楣悬着“灵田司”三字。不时有弟子进出，有人捧着竹筐进去领灵种，有人捏着账册出来报收成。
两人只在门口略一驻足，便继续向前。
又走几步，街角一间古朴铺面映入眼中。门楣旧匾，刻着二字：武经阁。
郭子墩眼睛一亮，拉了拉沈九阙：“九阙哥，反正都到宗门脚下了，要不进去逛逛？”
沈九阙本就有意，二人一拍即合，当即跨进店门。
刚一进门，便有店员笑着迎上：“二位眼生啊。”
沈九阙淡淡应道：“我们是今年刚来的佃户。”
店员顿时笑得热络：“二位可来对地方了！这里是宗门专为小镇居民开的，武技、功法、小法术都有。一楼是凡俗武功秘籍，二楼得开窍之后才能上。”
“你们别看一楼这些书落灰，放到凡人城池里，那也是一等一的上乘功法秘籍。二位尽管在一楼随便逛！”
沈九阙微微颔首，走到书架前。
他先拿起一本《青石拳》，翻了两页，放下。又取过《流云剑》，翻了翻，也放下。再拿起《盘龙棍法》，掂了掂，还是放下。
直到翻到《雪无痕》，他才多看了几眼。简介写着：轻身步法，步履轻快，落地无声，疾行不留痕迹。
他合上书，又拿起《青石拳》，两本一起掂了掂。
旁边还有一本《凡人战阵要总》，他顺手翻了翻，里面记的是凡间战阵图解，讲究列阵配合、以众敌强。他放下那本，走到店员面前：“这些书，能借阅吗？”
店员一怔：“借阅？这里没有这个新例哎……”
沈九阙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店员见状松了口：“罢了，你要是有空，常来店里翻翻也行，顺便帮我整理整理书架。”
沈九阙点头谢过，当下便将《青石拳》与《雪无痕》两本书买下。
郭子墩也跟着挑了起来。他先拿了本《轻身术》，又抱了本厚的——《修仙杂记》。
两人走到前台，谢过店员，转身出了武经阁。
刚跨出门槛，沈九阙伸手拿过郭子墩怀里那本《轻身术》，翻了两页。
郭子墩凑过来：“九阙哥，咋样？”
沈九阙把书塞回他怀里，瞥了他一眼：“不错啊，郭家希望，还知道挑本逃命的。”
郭子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沈九阙又看了一眼郭子墩怀里那本厚厚的《修仙杂记》。里头记的是天下修仙基础常识、五域地理、各大圣地、名山古迹。他翻开看了一眼，观云宗的观云台也在上面。
两人将书本收好，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日头已升至正中，阳光暖而不燥，街边不少宗门弟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谈笑间都在说着午后演武的事。
前方不远处，一栋二层木楼依街而立，楼前挑着一面青布帘，上书一个淡墨“茶”字。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木茶香扑面而来，楼内人声不吵，反倒多了几分闲散意味。
一楼多是杂役与佃户子弟，二楼视野开阔，正能将对面演武台尽收眼底。
“九阙哥，咱们上二楼？”
“走。”
木梯踩上去发出轻微“吱呀”声响。二楼靠窗一排位置早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灵田峰一带的老弟子，个个气息沉稳，虽未显露修为，却比寻常镇上居民多了几分凝练。
两人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便有一桌三四人望了过来。
为首一个面膛微黑、神态爽朗的中年弟子主动抬手招呼：“新来的吧？看着面生得很。”
沈九阙微微颔首：“灵田峰，沈九阙。”
郭子墩也连忙跟着憨憨一拱手：“我、我叫郭子墩。”
“哈哈，好，好！”那老弟子笑得爽快，“咱们灵田小镇就这点好，不分内外门，不分先来后到，进了灵田峰，都是小镇居民。你们俩别怕生，往后常来，慢慢就熟了。”
他瞅着郭子墩圆头圆脑的模样，越看越顺眼，正要再说什么——
街对面的演武台上传来一声清朗高喊，声音透过半空，直直飘进茶楼：“在下王临，闲来手痒，有没有同道愿意上来，陪我练两手的？！”
台上青年负手而立，气息轻快，显然已是开了窍的修士。
茶楼二楼顿时一阵哄笑起哄。
那面膛微黑的老弟子眼珠一转，指着郭子墩，对着台下扬声就喊：“这儿有个新来的小老弟，郭子墩！让他陪你练练！”
郭子墩当场僵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
不等他推辞，旁边两个热心弟子已是笑着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半劝半抬地就往楼下拖。
“哎哎哎——我不去！我不去啊！”
郭子墩当场手忙脚乱，两只手在半空一通乱抓，双脚拼命来回乱蹬，身子死命往后缩，急得嗓门都拔高了：“九阙哥——救救我！！”
沈九阙看着被半架半拖出去的郭子墩，无奈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起身下楼。旁边几桌看热闹的女弟子一看他这又胖又慌、拼命蹬腿的憨样，顿时捂嘴笑得花枝乱颤。
郭子墩被硬生生弄上演武台，往那青年对面一站，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一脸慌张：“我……我不会打。”
老弟子在二楼栏杆边笑着喊：“不会打才要打。”
郭子墩急道：“我……我连窍都没开。”
二楼又飘下来一句，还是那个老弟子的声音，带着笑：“怕什么！他才入道，跟山下练把式的没两样！”
郭子墩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台上王临看着他，笑了笑：“来，试试。打不过不丢人，灵田峰，都是这么变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