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
郭子墩攥紧了拳头。台下稀稀落落的人影，二楼窗口探出的脑袋，还有那些笑声——耳朵里嗡嗡的，听不太清。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王临朝他招招手：“来。”
郭子墩忽然往前一冲。
没有任何起手式，他抡圆了胳膊，就像平时在镇上跟人急眼了一样，一拳直直朝王临面门砸了过去。
王临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偏。郭子墩那一拳带着风声，贴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王临顺势抬起手，在郭子墩小臂上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力气不大，郭子墩却觉得整条手臂一麻，瞬间软了下去。
他连退两步，手垂在身侧，趁着台下人不注意，龇牙咧嘴地悄悄甩了甩手。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王临站在原地没动，冲他勾了勾手指：“再来。”
郭子墩咬紧牙关，大吼一声，又扑了上去，两条胳膊大张着，直直朝王临的腰抱过去。
结果王临脚底下一错，郭子墩连片衣角都没摸到，整个人扑了个空，踉踉跄跄往前栽了两三步，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他猛地一回头，王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郭子墩喘着粗气，台下看客的笑声更大了。
“这小子，还挺轴！”
郭子墩脸涨得通红，干脆死死闭着眼睛，两只手像乱挥一样，在身前疯狂地挥打。
王临左闪右让，在他那毫无章法的乱拳里穿梭。看准空当，王临探出手，在郭子墩脸上轻轻一抹。
郭子墩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脸上多了一道淡红的指印。这下，台下彻底笑开了锅。
王临收手站定，朝他拱了拱手：“可以，头一回上台没怂。”
郭子墩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搓了搓脸上的红印，避开台下的目光，缩着脖子就往台下走，脚步急得差点绊了个踉跄。
刚下台，就有人围过来。
一个年轻弟子递过一碗水，语气稀松平常：“喝口水。”
另一个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盒，打开，里头是淡绿色的药膏。他用手指挑了一点，往郭子墩脸上抹。那药膏凉凉的，抹在脸上那股火辣劲儿就消了大半。
郭子墩抬眼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站在那儿，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他，又不像看他。有人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头一回上台没怂。”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是那种不刺耳的笑。郭子墩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松了。
沈九阙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几个围过去递水抹药的弟子，看着郭子墩挠头傻笑的样子。最后一颗麻籽丢进嘴里，门牙轻轻一磕——“咔”，壳儿“呸”地吐在地上。然后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台下有人愣住，有人跟着起哄。沈九阙充耳不闻，走到王临面前，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我有一套流氓拳法，试试？”
王临一怔，随即笑了，也拱了拱手：“请——”
字还没落地，沈九阙手已经往怀里一探。一把白面粉，“呼”地一下全糊在王临脸上。台上台下瞬间愣住。
王临站在那团白雾里，眼睛本能一闭。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沈九阙已经绕到他身后，抬脚往他屁股上狠踹。一脚，两脚，三脚。踹完抡拳捶背，一顿乱打——什么招都有。
台下有人笑出声，有人喊“好家伙”，二楼窗口那几个女弟子笑得直拍栏杆。
沈九阙又踹了两脚，忽然觉得不对——那屁股硬得跟铁板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王临的后背，龇牙咧嘴地跳开，抱着小腿一顿揉搓。
王临拍掉脸上的面粉，缓缓转过身。两人隔着几步远，一个满脸白粉，一个弯腰揉着小腿，模样滑稽。王临抹了抹脸上的面粉，露出一脸哭笑不得，也不追，就那么看着沈九阙，像看一只偷鸡不成的黄鼠狼。
沈九阙抬头瞥他一眼。王临往前迈了一步。沈九阙转身就跑。
台上立刻变成一场追逐战。王临走一步，沈九阙蹿三步；王临一停，沈九阙也跟着停，回头瞅一眼，再往前蹦两下。台上台下笑成一片，有人在喊“抓住他”，有人在喊“跑啊小兄弟”，二楼的笑声都快把房顶掀了。
沈九阙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两手在空中乱抓。“噗”的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墩在台上。沈九阙嘴巴张成圆圆的O形，张着嘴、瞪着眼。半天合不拢。
台下已经笑疯了。
王临走过来，脸上沾满白粉，低头笑吟吟看着他，模样更显好笑。沈九阙眨眨眼，闭上嘴，又慢慢张开，长长“嘶”了一口气。
“疼吧？”王临问。
沈九阙没吭声，只是又“嘶”了一声。
台下有人喊：“墩子，快上去扶你哥！”
郭子墩在人群里探着脑袋，脸上还抹着药膏，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他在人群里挤了挤，三两步跑上台，双手把沈九阙拉了起来。
沈九阙站起身，双手捂着屁股，走在台上，郭子墩压低声音问道：“你啥时候在口袋里放的白面？”
沈九阙拍了拍身上的灰，龇着牙回了一句：“江湖人称——留一手。”
王临站在台上，满脸白粉看着两人，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郭子墩搀着沈九阙往台下走。沈九阙走两步，龇一下牙；走两步，龇一下牙。郭子墩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想笑就笑。”
“噗——”
台下又笑倒一片。两人一瘸一拐地挤进人群里。
人群的笑声渐渐落下去。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枪，像是一把藏在鞘里、却压不住锋芒的利刃。背后斜背着一柄长刀，刀鞘陈旧，却透着一股沉冷的劲道。
不知是谁先失声低呼了一声：“吴疯子！”
这一声像颗石子投进静水里，人群瞬间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他一步一步，径直走上演武台。站定时，抬眼扫过整个广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凌尘剑，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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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吴疯子的刀对凌尘剑，咱们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