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锁这时候才把第二个铜盘拿出来，往地上一墩。铜盘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表面符文炸开，阵纹从铜盘中央向外翻滚，第三层阵纹瞬间铺满。阵纹的光芒从深黄变成暗金，把沈若虚的棋势压住了。

“阵牢三层成型了。”墨半雪说，“吴锁用第一层阵纹拖延时间，等沈若虚暴露主攻方向之后，再一口气布完三层。现在沈若虚的棋子落不下去，棋盘上的攻心之势被封了。”

突然，吴锁朝着身后三人说了什么，天机阁三名弟子各拿出一枚阵盘和灵器，加入防御。

就在此时，天机阁阵法发生变化，吸收的攻击化作一道醒目的白光，反冲向上方的棋盘。

“大家运转功法防御。”苏黎华提醒周围，护住苏瑶。

周围除了大师姐和李长歌境界超出，叶不凡、叶星辰等人之外，有不少人张开了护体灵光。

狗儿在李长歌的护罩下望着场上，对李长歌说着什么。

鸡哥站在柳萱前面的空地上，依旧无惧，眼神睥睨盯着战场。

场上，问心谷上方的棋盘剧烈晃动，沈若虚嘴角溢出一道鲜血，显然受到不小的反噬。

而问心谷一名弟子的灵力护罩率先被压破，整个人往后退出数步，一只脚落在擂台外，胸口起伏，脸色发白。

即便是看台上的观众，不少人也感觉神识一痛，倒吸一口气。

苏黎华早在攻击到来之前，提醒周围人运转功法防御，索性才没有受到影响。

这反弹的攻击，出其不意，威力不小。

“问心谷一人出局。”清虚子的声音响起来。

苏黎华看着台上棋盘上黑白子的分布。沈若虚的前四子集中在中央和右翼，左翼只放了一枚白子压阵。吴锁的阵纹铺开后，左翼那枚黑子还在动。

阵纹从左边挤进去，把黑子的灵力往外推。

“沈若虚那枚子被围了。”苏瑶也看出来了。

“不急，看沈若虚怎么解。”苏黎华说。

台上沈若虚擦掉嘴角的鲜血，眼神变得锐利，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丹药服下。然后迅速咬破手指，将精血滴入棋盘，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书写铭纹。

那枚被围的白子，忽然往边上挪了一格。

“棋子自己动了。”莫凡低呼了一声。

“不是棋子自己动，是沈若虚用灵力挪了棋子的位置。”墨半雪纠正，“他的七情幻棋有个特殊手法，能把棋子从神识层面‘置换’到另一个位置，绕过物理层面的封锁。”

苏黎华仔细看，那枚白子挪到棋盘边角后，忽然从棋子上散出一股极淡的黑气，沿着阵纹的缝隙渗进去，往吴锁的方向蔓延。

“那个黑气是什么？”苏瑶问。

“应该是‘惧’。”苏黎华眯着眼看，想起墨半雪之前给的沈若虚情报，七情幻棋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绪分类，棋子落到棋盘上的位置和攻心方向都有讲究。

“黑子在棋盘边角，从侧翼渗入，对应的应该是‘惧’位，攻的是对手心里最怕的那一面。”

果然，吴锁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他布阵的手顿了一下，铜盘上有一条阵纹暗了半息才重新亮起来。

“吴锁被攻心了。”墨半雪笔尖在灵纸上点了两下，“但他的阵纹还能撑。看他的反应。”

吴锁深吸一口气，左手从布袋里掏出了第三个铜盘，比前两个小一圈，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小铜盘往铜盘阵中央一放，阵纹的光芒重新亮起来，棋盘上的黑气被压了回去。

“清心阵盘。”墨半雪认出来了，“天机阁专门研发的，用来稳定神识、抵抗攻心之术。吴锁有备而来。”

沈若虚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他的第七子、第八子接连落盘，这次不再只攻吴锁一个人，而是分散攻击天机阁三名弟子，攻心之势从单点变成多点齐攻。

吴锁的阵纹还在撑，但明显吃力了。天机阁一名弟子在沈若虚的第八子落下时忽然捂着脑袋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但清虚子判定“神识受创，退出比试”。

“天机阁一人出局。”

双方各出局一人。棋盘上，沈若虚的白子已经铺了半面，吴锁的阵纹还在撑，但暗金的光芒里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沈若虚在蓄大招。”苏黎华判断，“他前面的棋子都在铺路，最后一子应该会落在棋盘中央，把整盘棋的攻心之势聚到一点打出去。吴锁的阵纹能扛单点强攻，但扛不住整盘棋势的集中冲击。”

果然，沈若虚在第九子落下时，白子直接下在棋盘正中。棋盘上的黑白子同时亮起，黑子和白子的灵力交织成一个漩涡，往吴锁的阵纹中心扎下去。

吴锁没慌。他把小铜盘从地上拔起来，往胸前一拍，铜盘上的符文炸开，把阵纹的裂纹补上了，同时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只铜盘，往沈若虚脚下扔过去。

“换家？”莫凡愣了一下，“他把阵盘扔到对面去了？”

“不对，那是‘陷阵盘’。”墨半雪眼睛亮了一下，“吴锁不打算守了。他把阵纹的灵力从防御转向进攻，用陷阵盘在沈若虚脚下布了一个反制阵。”

吴锁扔出陷阵盘的同时，他身前的三层阵纹同时暗了一瞬，暗金色的光芒从深黄退到浅黄，又勉强亮回来。苏黎华注意到吴锁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他把自己阵纹的灵力抽了一半出来灌进陷阵盘，等于把正面防御撕开了一道缝。

如果沈若虚这时候强攻正面，吴锁的阵纹撑不过三息。但沈若虚没有，他的第十子还悬在棋盘上，如果落下去，正面的攻势就变成了孤注一掷；如果收回来，陷阵盘的反制阵就会把他的棋路彻底锁死。

沈若虚的第十子正要落下，脚下阵纹忽然亮起，把棋盘上的灵力漩涡往下扯。阵纹和棋盘互相拉扯，僵持了大概三息。沈若虚的第十子正要落下，脚下阵纹忽然亮起，把棋盘上的灵力漩涡往下扯。阵纹和棋盘互相拉扯，僵持了大概三息。

沈若虚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把棋子收回掌心。

双方的灵气和阵法就如此僵持消耗，双方人员不断打开丹瓶，服用丹药补给，加大输出。

此时双方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灵气剧烈消耗，但不能轻易撤出，否则会被对方攻击，反而不好。

双方僵持了一刻钟，双方其他的队员脸色均已发白，灵力消耗巨大，显然无法继续。

“吴锁道友的阵道，果然名不虚传。”沈若朝吴锁说道，“再打下去，我这盘棋要被你拖散了。平局如何？”

吴锁看了看身后的同门，神识受创严重，转头对沈若虚：“我阵纹的灵力也快耗光了，再撑两轮就得崩。平局，我认。”

“那我们一同撤去灵气和阵法，以免误伤彼此。”

“好！”

双方同时，灵力和阵法很快消失，各自打坐调息。

“问心谷对天机阁，平局。双方各积一分。”清虚子的声音响起来。

看台上响起零星的议论声。

“这就结束了？”

“还没看过瘾呢，不够激烈。”

“我看是双方藏底牌，不想彼此受伤太厉害，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我哭啊，买了问心谷赢，亏大了。”

“道友，我买了天机阁，也亏了。”

……

火种队这边没怎么说话。苏黎华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墨半雪的灵纸上。墨半雪已经在上面画了半页的阵纹简图和棋子走势图，笔尖还在纸上勾画。

“看出什么了？”苏黎华问。

墨半雪把灵纸转过来，四个人凑在一起看。

“这场平局不是打不动，是两边都不想掀底牌。”墨半雪合上灵纸，“问心谷想留顾清泓的底牌碰硬茬，天机阁想留周玄机的算力碰青萍剑宗。两队都在赌后面。”

“那我们就得在赌局开始之前，先把问心谷的底牌逼出来。”苏黎华说，“沈若虚的招式情况如何？”

墨半雪的笔尖点在简图上：“沈若虚的七情幻棋，起手是‘敛’，中盘是‘散’，终盘是‘聚’。”

“他开始用棋子铺路，用不同的情绪攻心，这是‘散’。等到铺够了，最后一子落中央把棋盘上的攻势聚到一点，这是‘聚’。这个节奏很关键，聚的那一子出来之前，他需要至少三息的蓄力时间。”

苏瑶凑近看了两遍，抬头：“三息不长，但如果我们在他蓄力的时候打断他，他的整盘棋就废了。”

“对。”墨半雪点头，看向苏黎华，“火种队对上问心谷的时候，苏师弟你在前排压制顾清泓的同时，得留一部分注意力在沈若虚身上。他要蓄力，你就用最直接的手段，冰锥术、火球术，砸他都行。他的棋盘是神识层面的东西，但棋盘本身有灵力波动，你物理攻击砸上去能打断他的蓄力。”

“明白。”苏黎华点头，想了想，手指不经意间敲打着膝盖，“若是顾清泓还有底牌和手段……”

“顾清泓和沈若虚一起上的话。”墨半雪语气变得凝重，把灵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几条线。

“苏师弟一个人顶顾清泓的问心剑，同时分神标记沈若虚的蓄力时机。这个压力会很大。苏师弟，你刚才说你道基上筑的是文明之火，问心剑斩不断。但一个顾清泓加一个沈若虚，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苏黎华没急着回答，把墨半雪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清泓问心剑攻神魂，沈若虚七情幻棋攻心神，两个都是奔着道心来的。他自己的文明之火道基确实不怕问心剑，但沈若虚的七情幻棋是铺路型的攻心，一波接一波，如果让他铺满全盘，再稳固的道基也会被磨出缝来。

“我一个人扛不住两个。”苏黎华实话实说，但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也不需要一个人扛。沈若虚蓄力的三息，苏瑶断他的棋路，莫兄的火球砸他的棋盘，只要打断一次蓄力，他那盘棋就废了一半。”

“那你呢？”苏瑶追问，“你一个人对顾清泓……”